上海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里,灯光亮得看不出时间。
玻璃幕墙外是阴沉的天。远处一架飞机缓慢滑过,机翼上的灯在薄雾里闪了一下,很快又被廊桥挡住。
李侦探停下脚步时,顾沉已经将行李箱拉杆收好。
“老李,就送到这里吧。”
顾沉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,头发在脑后束起来扎成一个短马尾,手里拿着护照和机票。
一路上他都很平静,甚至还与李侦探说了两句机场咖啡越来越难喝。
此刻,他低头从内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,递了过去。
黑色的卡面,在灯下泛着一层很淡的光。
李侦探没接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给你的尾款。”
“之前已经结过了。”
“那是之前的。”
顾沉笑了笑,将卡放到他手里。
“这一年多,辛苦你了。”
李侦探低头看着那张卡,没有说话。
这一年多,李侦探待过的地方实在不少。有些时候是凌晨的街口,有些时候是医院楼下,还有些时候,连顾沉自己都不知道他下一通电话会带来什么消息。
最初谈好的报酬早已算不清楚。
后来许多事,也已经不是一份委托能够说清的关系。
顾沉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拿着吧。以后可以直接养老了。”
他语气轻松,像是在告别一段顺利结束的生意。
李侦探却始终皱着眉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拥有了许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东西。钱,公司,能够调动的人,足以在上海商圈里占下一席之地的资本。
可他越是这样笑,李侦探越觉得不安。
韩国那边的事情,顾沉没有全告诉林妄。上海这边的布局,她更未必知道多少。
他怎样接近谢怜云,怎样借着谢家最艰难的时候伸手进去,又怎样在替林妄整理寻人材料的间隙,处理另一端不断传来的协议和消息,李侦探大都清楚。
这一年里,顾沉几乎没有停过。但最后,林妄还是跟着谢忱回来了。
“你之后怎么打算?”
李侦探叹了一口气,终于问出了想要问的问题。
顾沉看了一眼手表,又扬了扬机票。
“先回英国吧。”
“回学校?”
“嗯,总得把剩下的学业完成。”顾沉笑道,“休学太久,杰瑞已经快忘了我是他同学。”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顾沉的手停了一下。
大厅里,一对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从他们身旁经过。孩子哭了,男人手忙脚乱地在包里找东西,女人低头哄着,声音被滚轮碾过地面的响动盖去一半。
顾沉等他们走远,才重新看向李侦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