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门一木三竿直，

五十金悬万口疑。

跛足扛肩行北阙，

新符刻字立西陲。

市人始信官家诺，

太子初尝法令规。

公子虔门从此闭，

八年酒里刻无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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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：立木南门

秦孝公任命公孙鞅为左庶长的那天，雍城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。雨不大，细得像牛毛，打在宫室的瓦当上沙沙作响。公孙鞅从偏殿里走出来时，手里捧着一叠新刻的竹简，竹简上还沾着削下来的竹青碎屑。他的深衣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小截，他没有在意。从今天起，他不再是那个蹲在井台边跟挑夫闲聊的魏国客卿了。他是秦国的左庶长，手握制定法令和执行变法的实权。

这个官职在秦国不算最高——上面还有右庶长、大庶长、相国——但它恰好卡在能碰到所有要害的那个位置上：田制、军制、赋税、刑律，每一样都需要左庶长府的令书才能推行。秦孝公把官印递给他的时候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把那方铜印在他手心里按了一下。铜印很凉，印纽上铸着一只蜷伏的玄鸟，鸟喙抵在公孙鞅的虎口上。

公孙鞅在雍城宫里的左庶长府把自己关了整整三个月。说是“府”，其实就是偏殿旁边一间原本用来堆放旧竹简的库房，腾空了之后摆了一张柏木案、一盏青铜灯、一张草席。他把李悝的《法经》抄本摊开——那几卷竹简在安邑相府书库里被老鼠咬过，有两片的边缘已经残缺了，他用炭笔把缺掉的字一个个补上。他把吴起的兵法残篇压在《法经》旁边，那几片竹简上还沾着西河战场上的干涸泥点，字迹潦草，有些地方是用箭镞刻的。他又把西门豹治邺时留下的水渠工程图纸展开——那是他在公叔痤府上从中庶子文书堆里一张张捡回来的，图纸上标注着漳河十二渠的走向和每一条渠的灌溉亩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