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万人同日休，丹河尽赤水不流。

赵家儿妇哭无泪，秦国兵丁笑带愁。

白起登高观处死，范雎在帐算封侯。

长平一役惊天地，从此山东不敢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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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：断粮

公元前二百六十年，二月十六。

被围的第一天，天是灰的。

赵军残部从白鹿谷退出来，像一群被石头碾过的蚂蚁，四散着往回爬。有的人丢了鞋，有的人把戈也扔了。赵括骑一匹从乱军中捡来的瘦马，跑在队伍最前头。他头盔掉了，头发散下来，半张脸都是血。他身后的兵，看不到尽头，东一簇西一簇，从谷口一直拖到丹水边。等他们跌跌撞撞回到河边时，渡口已经被秦军封死。对岸的赵营还在，可中间那段水，已经过不去了。秦军把桥拆了，船烧了。丹水不算宽，可水里全是对岸射来的箭。有人不信，蹚水过去，还没到河心就被钉成了刺猬。后面的人就再也不敢下了。

赵括在河边站了很久。风把河水吹得“啪嗒啪嗒”响。水里浮着几面赵军的旗子，红底黑字，在水流里翻卷，像几条快要淹死的鱼。赵括望着那些旗，把下嘴唇咬出了血。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兵——那些被他带着追出去的人，现在还站着的，看不清有多少。所有人都望着他，像一群丢了窝的羊望着头羊。赵括把剑往地上一插，说：“结阵。等援军。”

这是第一夜。

他们在一个叫石壁滩的洼地里挤了一宿。滩上全是拳头大的鹅卵石，躺下去硌得脊梁疼。没人睡得着。有的人躺着，一声不吭地看天。有的人用刀在石头上磨，一下一下，像要把这夜色磨穿。赵括让亲兵把各营剩下的干粮全部收上来，用一张旧羊皮铺在地上，堆成一堆。干饼、炒面、几把发黑的腌菜、半袋子干枣。堆起来不到二尺高。赵括蹲在那堆粮食前，看了半天，说：“从明日起，每人每天，半合（gě，一合的十分之一）。”

一个亲兵小声说：“将军，半合……不够一口。”

赵括说：“一口也得省着。省到援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