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旭走出巷口之后并没有立刻骑车离开。他站在路边，风吹过来，把巷子里那股旧木料的气息带出来，又散开。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像是在等那两个字在脑子里落定，然后才跨上车，沿着来时的路骑了回去。

回到值班室之后，他没有立刻把铁皮盒子打开，而是先去洗了手。水龙头的水还是凉的，冲在手背上，他洗了很久，像是在把手指缝里的木屑和尘土一一冲掉。他关上水龙头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才走到桌前坐下来，把铁皮盒子打开。

那截树根、两块木板、那片干叶、那瓶水、那包灰，还有那块木片，安静地躺在盒子里。他把它们一样一样拿出来，按照它们在桌面上原来的位置重新摆好，然后坐在那里，把它们看完了一遍，像是在用目光沿着那道已经被拼合出来的线从头到尾重新走了一遍，确认每一处衔接都还在原位。

林生从厨房出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“找到了？”

“找到了。”王旭说，“树干在城西一个老木匠的院子里。放了十四年。”

“他要卖吗？”

“他没说要卖。他只是留着，等我来找。”

林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打算怎么把它带回来？”

“不用带回来。它已经在那里了。我只是去认一下。”王旭说着，把木板和木片并排放好，让那道完整的线正对着自己，“那根树干是我能找到的最后一样。等我把它也认了，这棵树就算被我拼完了。”

第二天天刚亮王旭就起来了。他穿了件厚外套，骑车往城西去。清晨的风比昨天更大一些，把路边的落叶吹得贴着地面打转。他骑到那条巷口的时候，铁皮牌子还在，上面的字比昨天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
他推开作坊的门，老人已经在了，正在用一把窄刨子修一块木板的边角，刨花从刀口卷出来，卷成一小卷一小卷的。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，看到是王旭，把手里的木板放下来。“你又来了。”

“我来看看它。”

老人没有拦他，王旭穿过后院，那根树干还在原地，和昨天一样的位置。晨光斜着照在树干表面，那两个字在光线里比昨天更清楚了一些，像是被夜里的露水润过一遍，正在慢慢显露出它真正的深度。

王旭走到树干旁边，没有蹲下来，站着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把手放了上去。这一次他没有只是贴着表面，而是把整个手掌都按在那两个字旁边，像是用体温测量着这一片木头的厚度。他的手指沿着树干的纵向纹路慢慢划过，从树皮剥落处到断口，从刻字到另一端的断面，他没有在找什么特定的痕迹，只是一段一段地摸过去。晨光在树干的纹理上移动，像是也在用光替他把那段已经中断了很久的线重新连接起来。

过了很久，他把手从树干上拿下来，转身走回作坊前院。老人正站在门口，背靠着门框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像是没有在特意等，但也一直留在那里。他看了一眼王旭的手，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
“感觉对了。”王旭说。

王旭走出巷口之后并没有立刻骑车离开。他站在路边，风吹过来，把巷子里那股旧木料的气息带出来，又散开。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像是在等那两个字在脑子里落定，然后才跨上车，沿着来时的路骑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