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零三章 桥洞

林小禾放假回来了,蹲在树旁边写作业,小马扎搁树根旁边,本子搁膝盖上。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,树根底下那道纹画到头了,旁边又添了新的,穿过大路,往东偏了半尺,旁边写着“桥洞”。她画完了抬头看他。

“走到桥洞边上了。”

“嗯。大路对面,往东偏了半尺,尽头一个凸起。挖了。”

“根走到桥洞边上了。再走一尺就到桥洞底下。桥洞底下有暗河。根走到暗河里头,水冲走,散了。你兜里那个大一圈的凸起长成根,根活了就往东走。走到桥洞底下,就散了。快了。”

王旭把那个大一圈的凸起摸出来搁在手心里。灰白色的,凉的,硬的,沉甸甸的。比前几天又大了些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他攥了攥拳,揣进兜里。进了屋,把三样东西和那些小凸起都搁在桌上。珠子温温的,拳头大。小东西凉凉的,鸡蛋大。扁圆的凉凉的,铜钱大,中间那个孔旁边裂了三道。那些小凸起搁在旁边,鼓鼓囊囊的一堆。大一圈的凸起搁在最上面。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四个人坐下来吃饭。王旭吃了两碗饭,把东西收起来揣回兜里。

那天下午他又去了趟铁路桥洞。桥洞底下还是老样子,黑黢黢的,风从洞里穿过来。他站在桥洞底下往东看。东边是棉纺厂,再往东是城里。他蹲下来拿手电照着地面。地面上干干净净的,没纹,没缝,没渗东西。他站起来。手电光扫到桥洞壁上的时候停住了。桥洞壁上有一道细纹,从西边延伸过来,往东偏,走了半尺,到头了。尽头是个凸起,米粒大,灰白色的。他走过去蹲下来,拿镐头尖把凸起挖出来,搁在手心里。根走到桥洞底下了。他攥了攥拳,揣进兜里。站起来往东看。桥洞东边是棉纺厂。他站了一会儿往回走。

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。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。她把画本合上,站起来。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一笔,树根底下那道纹画到头了,旁边又添了新的,穿过大路,走到桥洞底下,旁边写着“到了”。她画完了抬头看他。

“到桥洞底下了。”

“嗯。桥洞壁上一道纹,往东偏了半尺,尽头一个凸起。挖了。”

“根走到桥洞底下了。桥洞底下有暗河。暗河通棉纺厂。根走到暗河里头,水冲走,散了。你兜里那个大一圈的凸起长成根,根活了就往东走。走到暗河里头,就散了。快了。”

王旭把那个大一圈的凸起摸出来搁在手心里。灰白色的,凉的,硬的,沉甸甸的。他攥了攥拳,揣进兜里。进了屋,坐在门槛上,手搁在膝盖上。珠子在左边兜里温温的,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兜里凉凉的,那些小凸起和大一圈的凸起在另一个兜里凉凉的。窗外那棵树在夜风里晃着,新叶子沙沙响。树根底下那道纹到头了,旁边又添了新的,穿过大路,走到桥洞底下。他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进了屋。躺下的时候他把东西摸出来搁在枕头边。珠子温温的,小东西凉凉的,扁圆的凉凉的,那些小凸起凉凉的,大一圈的凸起凉凉的。他闭上眼。手心里那道印子在黑暗里缩了一下,然后又松开。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,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,停在桥洞底下,再往东就是暗河。他翻了个身,睡了。

第二天早上王旭起来的时候,手心里那道印子跳了一下。很轻,但比前几天明显。他摊开手看了一眼,印子比昨天深了一圈,弧形的底子透出来的灰白比前几天清楚了。他攥了攥拳,印子缩了一下,然后松开,不跳了。他穿了衣服出门,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。树根底下多了一道新纹,从巷子口大路边上延伸出去,穿过大路,往东偏,走了半尺,到头了。尽头是个凸起,比米粒大,比花生小。他把凸起挖出来,搁在手心里。攥了攥拳,揣进兜里。站起来往东看。大路对面是铁路桥洞。他站了一会儿进了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