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她没想到,她再也没等来告诉娘亲的机会。
一夜之间,她丢了娘亲,丢了真正的家,也丢了那刚刚萌芽、含苞未放的少女情愫。她被父亲 关在家里,没过几天就被强制带离了西疆。她无法祭拜母亲,更是连和少年道别的机会都没有。
她在马车里掀开灰色的帐帘,回身望着道路尽头暖黄色的落日,无声地进行着最后的告别。
从此以后,西疆再无她,她也再无西疆。
那存着她一切美好光亮的记忆的地方,时过境迁,黄沙铺过,到如今徒留一地荒芜。
元宜无神地想着,险些从软椅上摔落到地上。思绪被骤然拉回,她想起元府里的父亲和那对母女,目光微冷。
誉王殿下突然回京,怕是……未来不会太安宁。不过这样而来,对她查出那件事,倒是颇有好处。
当年西疆的人多半都回京任了职,母亲去世后,外祖父也回了京,算是告老还乡。这时人权皆在,加之混乱政局,更易查明真相。
西疆一旦有人回京,父亲和姨娘估计都会耐不住性子。况且爹爹在户部,以后也是少不了乱七八糟的事情,怕是还会有求于自己。
只要他一开口......
“婕妤,敬事房那里传了消息,陛下今晚召您侍寝。”
元宜正想着,就见侍女秋菊一脸喜色,匆匆忙忙地跑进了院子。
不过这句欢欢喜喜的话传到元宜耳朵里,和那天打雷劈也无甚区别。未来的事还没有什么思路,这眼下的糟心事倒是找上了门。
这皇帝还真是......心急得很。前朝的事情刚刚忙完,就开始惦记自己后宫里千娇百媚的嫔妾了。
元宜轻捻着丁香淡紫色的小小花朵,朝秋菊摆摆手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奴婢这就为您准备东西!”秋菊倒是什么也没察觉,兴高采烈地点点头,转身跑回屋子里去收拾东西了。
*
当今陛下爱好美人,嫔妃入宫入的勤,侍寝也很勤。因此这敬事房办事,也是相应的迅速又稳当。
抬她侍寝的软轿停在了屋阁的门口,元宜换好衣服,又一次被人用红绸蒙住了眼睛。她被宫人领上了轿子,安安静静地坐着,感受着软轿微小的颠簸。
半柱香的功夫,轿子稳稳当当地停下,她又被搀扶着走下去,双脚再次触碰到坚实的地面。
这样的路,她前几天走过一次。但不知为何,她总感觉,这次轿子走的时间,要比上次更长些。
元宜被侍女扶着走进宫殿,再坐到松软的床榻上。和上次不同,屋中并没有萦绕着浓郁的龙涎香,取而代之的,是松木一样的冷郁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