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此事还需循序渐进。
李诏顿然觉得这一件事可加入她那须臾半辈子非做不可的清单里了。
元望琛跨上马背,简单告辞便走。
李诏也坐回了马车之上,心中和缓了许多,甚至哼起了轻快的调子。她记得幼时便被祖母说过自己与佛结缘,夸她有得天独厚的悲悯情怀,在意他人苦难。
可她自己清楚得很,这并非悲悯,而是对低于自己的蝼蚁生灵的怜悯,不过就是自居甚高的俯瞰。
因此,她对元望琛的悲悯同情,是不是也是这么一回事儿呢?几次三番的接近,亦像是一种她求不得的执着。
什么容忍大度,大抵都是冷漠。
*
回到府里的时候,主屋点起了一盏灯,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元望琛晓得他已经回来了,却没想过与他再有什么交集,只是朝着自己寝屋走去。
而眼前的木门被推开,发出吱呀的响声。
元望琛横竖躲不过,只能正面向元瞻,才发觉他已经换回了干净衣裳。
坐。
面对着自己的父亲,元望琛却觉此人太过生疏,好像从来便不认得。
他跨过门槛进入里屋,跟着元瞻在边上坐了下来,桌上是一壶醒酒茶。
我是你的仇敌吗?元瞻客气地暗笑,甚至还有心思开起了玩笑。
元望琛根本懒得去看他这位父亲,忿忿道:结发妻子尸骨未寒,你还有心思寻欢作乐。父亲根本不在乎娘的死,也根本不在乎娘。分明是夫妻一场。
元瞻眼神飘远,似是在透过元望琛看什么一般,他倒了一杯茶,摸了摸鼻子,干笑道:至亲至疏夫妻。
元望琛年幼时,元瞻常年不着家,仅有容俪忙前顾后地照料,因而父亲与他来说,素来是缺席的一方,甚至还没有管事和他更亲近。而七岁之后的变故,使得本就分崩离析的父母之间仅仅靠着他孱弱牵连。
少年瞧着元瞻一口茶入腹,语气轻松地与他道:你不懂,你的气恼也都是少年人心性。是她不在乎。好似二人面临的并非什么大事。
元望琛一刻也听不进他的这些故弄玄虚,无法继续忍耐下去,眯起眼睛,咬着后槽牙,努力令自己保持一个理智:我的确不懂,你二人之间有什么龃龉。可如今娘殁在了宫里,父亲是以为无人管束自己,也不必去管此事了么?
元瞻却好似觉得元望琛小题大做一般,单单只是解释了一句:我即便愿意管,也要能管。
勾栏酒肆里泡着便有用了么?少年忽地掀开了醒酒壶盖,拿起闻了闻,在鼻尖触到壶口的一瞬间,却刹时锁了眉头,猛地倒扣茶壶任由里面的液体倾倒在地上,水滴溅到了元瞻的面上。
倒干净之后,元望琛重重地将瓷壶摔在桌上:我不和疯子说话。转身便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