鸣凤捧着铜盆热水进来,笑道:“我在外面瞧屋里灯亮了,晓得是太太回来。”
英珍换了旗袍,盥洗后,坐在妆台前梳鬈发,怔怔望着镜中自己,她想起甚麽,放下象牙梳,捞过手提袋在里面翻找,取出一管药膏,范秘书给她鞋的同时,还有这个,他说:“姚先生让你用这个涂脸,淤青好的快!”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,她再凑近镜子,仔细看还是能见五指山曾经凶暴的痕迹,甚麽都瞒不过他的眼睛。
鸣凤正在整理床铺,忽听院子里有人问:“五奶奶在麽?”她出去一看,一个人打着伞站在院央,是老太太房里的李妈,便问她:“有啥事体呢?”李妈笑道:“自然好事儿,要当面跟五奶奶讲。”
鸣凤道:“你等着。”进来跟英珍说了,英珍便让领她进房,李妈进来笑着请安,见英珍正往半边脸颊涂药膏,再轻轻打圈揉着,遂问:“奶奶的脸怎麽了?”
英珍冷笑道:“五爷听闻老太太那柄如意丢了,又说我那不争气的嫂子去过老太太的房,便要把我屈打成招呢!”
李妈讪讪笑着:“喛,奶奶娇滴滴的雪容花貌,五爷还真能下得去手。如今好了,老太太的玉如意找着了,可还了娘家嫂子的清白。”
英珍听得刺耳:“你这话说的,合计找不着就是我嫂子拿的?”
李妈拍了自己脸一下:“瞧我这张笨嘴,尽得罪人。”把一包燕窝递上,陪笑道:“老太太晓得奶奶因此受了气,命我送来这个给你补身子。”英珍淡道:“费心。”
李妈略站会儿,也没话讲,不过是厚着脸皮等赏钱,白炽灯光把五奶奶半边脸映的油亮亮,听她叫着鸣凤:“快点盘蚊香来,这秋后的蚊子,又老又毒,被叮一口要起脓包,十天半月好不了!”
李妈觉得这话在影射自己,这才捺着气告辞,打伞去了。
英珍却很解气,其实心如明镜,聂云藩终是怕她做出出格之举,打过她后,把如意还了回去,老太太稀罕的送燕窝来,亦为堵她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