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条“征者,上伐下也。”分尊卑,明事理,此道义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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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本来是鉴赏文章的茶席变成了辟谣的聚会,罗女君看着众人商讨着怎么写好澄清文章,她招了亲信的两个小厮,一个拿着这檄文还有她的亲笔书信送去先生那里,一个去街上打听风声,看看这檄文出自谁人之手,若查不到,就听听众人都评论什么,乌合之众向来盲从,光听了这风向她这大概就能猜到是哪家起的头了。
那副手道:“姐姐也别太担忧,咱们不是还有人在那些社里看着呢吗?最晚明天就能有消息来了。这檄文虽然骂得狠,但说到底都没有什么实据,况且咱们家的势力在那摆着,就算是朝廷也不敢拿一纸空文问罪三爷。大爷二爷那早待他不善,此时也不怕再多几条罪状,最要紧的是咱们要稳住阵脚,等查出是哪家惹的事,他们可比不得咱们的本事,定要叫他们好看!”
罗女君冷冷的恨意从眼中透出,咬着牙道:“无非就是那两家,旁的什么贵子根本不值一提。那两家勾连着,嘴上闹得凶,该抱团儿的时候一点都不耽误,不弄死咱们怕不肯干休,就是欺负咱们不是一个姓,这样的屈辱我早受够了!”
罗女君咬住唇,低低道:“若是江山易主,也该各投明君了。”
入了夜,月色带了些许微光,洒在院落里。礼吉在后院设了香案,写了耒文铺在案上,供上香烛贡品,自己跪坐在蒲团上。他身边没有安置一个人,连力庖都被他打发走了,他梳着歪髻,起手便要占卜。他看看钟漏的时辰,然后先起掌,算了算吉凶,暗暗皱眉,觉得不大好,他又闭眼去起乌鸦数,仔细辨别乌鸦叫声的方位和数目。
礼吉睁开眼,心中有了大致的判断,附近妖邪之物不敢近身。他拿起一叠文章在火盆中烧了起来,嘴里念着:“这是我一年的私文,不曾给旁人看过,旁人也不必看,就都放你那吧。”
“你的事,去年我都捋清了。犬戎左尹大臣为了与主君争兵权就和大哥勾结,透露情报,让大哥埋线诱骗你信了个荒唐的典故,然后在国内搅动风云引起他们主君与我朝争夺边境,再在这时你又死了,战事一起,左尹部掌控兵权。一番战事双方竟互通有无,暗线坑杀异己,两方军中竟只有投靠与战死两条路走。”
礼吉烧着文章,苦苦地笑着,笑这荒唐的典故,荒唐的被害,荒唐的战争,荒唐的一切。
“你为何这样傻?世上再没比你更傻的人了,竟相信什么兄弟阋墙需外人来犯就可同舟共济,不计前嫌地抗敌,最终重修旧好,团结一心,你可真是大错特错了。”
礼吉抱着剩下的文章止不住地笑了起来,他笑地喘不上气了,伏在地上拍着地面狂笑,眼泪溅在火盆闪动的光影之中,瞬间就消失在夜幕里。
礼吉的笑声慢慢被伏地痛哭的声音取代,手中的宣纸湿成斑斑点点,他哭得涕泗横流,没有给自己留半分的颜面。他咬牙拧眉,拍着胸怒斥道:“像你这样痴顽是给旁人递刀伤了真心待你的人啊!你糊涂着走了,留着我清明做什么?”
文章被丢进火盆,礼吉冷冷地拔出匕首割断一缕头发丢进火盆,又划破手掌将血滴进火盆。他翻身起来从香案上取了编成环的桂枝戴在头上,从花圃中折过零陵香绕在手腕上,抽剑而舞,银辉之下,口中念念有词。终于舞到了最后,礼吉对着香案念出了最后一句“固人命兮有当,孰离合兮可为?”
又是一声仰天长啸。
第92章 悔立后言出必行 恨嫁女事与愿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