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薪瞥见刚刚翻开夹着这几张纸的页码上有流复的亲笔,彼薪捧起书去看。流复标出了一句诗,彼薪下意识翻开扉页,上面寥寥几笔写得也正是这句话。
愿为西南风,长逝入君怀。
那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,滴落在扉页上的水印子也模糊了字迹。
流复写下这句话的时候,是有多隐忍,多绝望。对不可求之人的倾心,那蚀骨的煎熬逼迫着他只能在无人之处留下一段痴念。那痴病又怎么会与这样的苦痛无干呢?
生而不可得,但求死后能潇洒一回,那愁绪深入魂魄之底,难以割舍的痴与情将这个人折磨得几乎心死。
人都道:情深不寿。
彼薪在那字里行间略略窥得流复这些年来的苦痛无奈,那远比他所表现出的不甘要深得多。这么多年,彼薪不是不能感受到流复对他的特殊情意,但是从前他并未深究过这份情到底有多深,多要紧,多不寻常。
在彼薪的潜意识里他怕极了流复只是一时兴起,年少轻狂,是被欲望痴缠蒙蔽了双眼,怕他事后追悔莫及,那时二人又该如何相见?
哪怕流复看穿了他心底的顾虑与疑惑,放下了那样坚定的话,他还是不敢完全确定流复是不是因为太了解他了,所以才说这样的话让他放下桎梏,寻找他内心所求的惬意快活。
也许二者都有吧。
流复的坚定隐忍,是经历多少的自我解剖才能拥有的强大。如今流复处变不惊的性子不是一日而得的,他陷入迷茫后也走过弯路,误入歧途,但正因为他找到了所爱之人,所追之事,终于明白了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到底要什么,不去回避所有的欲望与钟爱,坚定炙热滚烫的心,寻求的自我本真终将到达。
复儿啊,你是多自在的男儿啊。年岁轻轻,却活得这样明白,有的人或许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所要的是什么,而有的人隐隐约约明白了一些,却没有追求的勇气,一辈子迷迷糊糊地就混过去了。
流复,谢谢你,是你让我明白了生命的真谛。
彼薪捧着书放在心口,任由那泪水滚过嘴角的弧线。
月光的清辉照向那旧时欢愉之地,一声埙音从彻秋阁的宫墙顶上悠悠传出。
彼薪找出了那许久没有碰过的陶埙,他翻身坐在墙头上,如从前一般对月传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