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幺客按礼数备了洗漱之物,又带了早点,回了话,忍不住探头往里瞅了一眼。彼薪斜了幺客一眼,满脸不大欢迎的样子。幺客搁下东西在夹板上,就带人退了下去。

彼薪歪着身子手撑着门扇,看着幺客摸上绱舴的小舟。那篷子里探出个头,小声嘀咕道:“让你别去讨嫌,你偏去,不知道昨晚什么情形?大爷叫得好大声,怕这会子起不来身,你这不是上赶着送?”

幺客也小声道:“这一夜没人伺候,我心里放心不下,不去看一眼怕出事。再说,大爷好好的,刚刚还是他开得门,估计是二爷身子发软,你这人不懂就乱说。”

“我从前也以为二爷是那受罪的,如今瞧着也未必,不然昨晚怎么解释?大爷那是强撑着抹不开面儿,我还不知道他吗?”说罢那人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“咳咳。”彼薪咬牙咳嗽了两声,绱舴幺客同时和他对视上,都露出尴尬地笑容,赶紧施礼缩回篷子里了。

这水上传音也忒好了!彼薪心中暗骂绱舴那嘴,竟敢怀疑自己身份,这又不好解释,但要自己白吃了这哑巴亏还真的是咽不下这口气。

彼薪亲自把东西挪进画舫内,擦了把脸,坐在桌子边生闷气。也就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流复支起身子见彼薪不在了,揉着眼走出隔断,就见彼薪抱着个手坐在桌边深深吸气。

“又发什么功?大清早的小脸儿鼓成这样?”流复笑了笑,倒了杯茶吃了,用手去戳彼薪的脸。

“啧。”彼薪皱眉挡开流复的手,满肚子牢骚又没地发,就上了脾气。

流复冷哼一声,去打了水洗了脸,在桌上翻了点爱吃的,坐到彼薪对面自顾自地吃了起来。

彼薪软下身段,蹭到流复身边,夹过一个蒸儿糕在流复盘子里,头下巴抵着流复的肩膀,随着流复咀嚼一道砸吧起嘴儿。

流复撇头看看他,随手捻过一个糕团塞进彼薪嘴里,彼薪胡乱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。

“生什么气呢?”流复随口问道。

“没事儿,就是一大早那没眼力见儿的把我叫起来,难受。”彼薪撇撇嘴解释道。

流复随意地点点头,他是一向不爱被人催着起床的。从前还是皇子的时候,宫里规矩严地很,日常作息都有规范,连在自个宫里休息也必须有人伺候监督,就算赶了他们到门口候着,那门也不许插上。有时彼薪流复半夜里不睡,在床间玩闹地大声了些,就有耳尖的宫人敲门咳嗽,惹得二人都不喜这些侍从日日盯着他们。后来掌了权,要他们躲远些就躲远些,想锁门便锁门,只要能自个做的事就不必他们插手,都是小时候烦怕了的。

但日子久了,不知是年岁大了,还是一个人住惯了,流复倒觉得能有人日日问候起居竟也觉得不那么让人厌烦,也许是内心渴望着有个人能真心关心他的饮食起居,虽然时常会被搅得不耐烦,但心里知道那个人是在乎他,爱护他,希望他好的。只要这个人在,便不担心再缺了什么,总能很放心地把一切交给他,看见他就很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