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当时路过的陆景朝看见了她,问她在做什么。
她只当陆景朝是随口问问,可既然是长辈问话,她还是据实说了。
没想到陆景朝竟然从她手中接过了她列举的事项,细细地看过了,然后指出遗漏之处,并且将所有事项需要格外注意的地方都嘱咐给她听。
那时候她认真地听,用力地记,生怕遗漏一个细节。直到他离去她都还在喃喃地重复着老夫人和贵客的喜好,竟不曾好好地向他道谢。
像那样的事,上辈子还有几件,宁七音当时只觉得他是个长辈,对自己这个家中晚辈略加指点,现在想起来,竟品出一些不一样的心境来。
鼻端萦绕着淡淡的檀香气息,宁七音看着跃动的烛苗暗自叹息,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重活一世的关系,再去看陆景朝时,便没了上辈子那种小孩子看长辈的感觉,竟能与他说起小时候的事来。
陆景朝踏着清风明月回到自己的禅房,燃上一盏烛火,便捧起了经书。
却忍不住去看那莲花烛台,那青铜花瓣上的细腻纹路,就如同什么人的心事,看起来条理分明,却又纵横交错。
白天时宁七音在溪边的情形又浮现在陆景朝眼前,那样一个纤细柔美的姑娘,犹如一朵雨后随风轻摆的莲,亭亭玉立,香远益清。
当她和陆清雅说话时,声音温柔动听,饶是陆景朝耳边满是年轻人的嬉笑声、溪水潺潺声,他也能准确捕捉到她娇美的声音。
捉了鱼回来,她正与陆清雅守着鱼筐,他远远地打量了她一眼,那秋日暖阳下的笑颜便如同一幅画,印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那时候她好像在听陆清雅说些什么,抿着唇不住地发笑,犹如点墨的双眼中有明亮的光彩,与人说话时却又双眸含水我见犹怜。那样粉雕玉琢的一张脸,在山水间犹如下凡的仙子,艳若桃李却纤尘不染。
陆景朝心口发热,方才与宁七音并肩而行的感觉似乎仍在,夜色中她轻轻柔柔的声音像是有种魔力,让人不由自主地沉迷。
后来二人静默着前行,陆景朝能听到她在肩侧的呼吸,虽然几近不可闻,却还是在松涛阵阵中被他注意到了,犹如带着些许馨香,若有若无的撩动人的心弦。
陆景朝感觉自己的一颗心犹如那烛台的莲花瓣,蓦地生出许多摸不到理不清的纹路来,正要去细想,却猛然记起一件事。
宁七音是与自己的侄子陆见洺定了亲的。
陆景朝心中一时更加杂乱,那些纹路像是一张网覆着,此时猛然收紧,叫人心中不适。
他逼迫自己将眼神移到手中的经书上,在心中默念那些晦涩的文字,想要用经文将脑中纷杂的思绪挤出去。
然而宁七音那双瞳剪水像是从经书上浮现出来,耳边响起的也是她轻轻柔柔的一声“三叔”。
陆景朝闭上双眼,只回想方才看过的经文,觉到耳边清净了才又睁开眼睛读起经书来。
原本以为只是一时意乱,读一读经书便能冷静下来,不想这么一读竟读了大半夜,就连那莲花烛台上的烛都几乎燃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