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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 吹风成曲 753 字 2022-10-24

“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”贤夷问,“我的建议是越快越好,迟则生变。”

“孙启府一动身,我们就做好准备,应该就在这两天了。”柴筝很有信心,“他们死后一定要毁尸灭迹,不能让赵谦抓住任何把柄,我们是,你也是……另外我还需要你派两个人随后护送我跟小阮去长安。孙启府是要死,但小阮和我也要回到长安城,好筹谋下一步的计划。”

“可以……”贤夷想了想,“如果截杀之时元老与年年能全身而退,便直接由他们二人护送。”

这个安排倒是正合柴筝的意。

既然知道贤夷此番布下的是鸿门宴,就算心大如柴筝,看着一桌子鸡鸭鱼肉也有些下不了口,她连酒都没喝几杯,周围环境不太平时柴筝很难放松警惕,因此又寒暄了两句话,柴筝就以“得回家看看”作为借口,先告辞了。

她从刚刚开始,就发现了阮临霜的不对劲,小阮平常的话虽然也不多,但这种时候一般都是她作为主导,柴筝在旁边搭搭茬或者龇龇牙,但这次柴筝却有种孤身作战的错觉,小阮全程不在状态。

柴筝不喜欢阮临霜如此沉默,每当这种时候,柴筝总是觉得小阮肯定是又陷入了久远的回忆,而那些回忆正一点一点地刺穿阮临霜的心。

天还没有亮,只在边缘微微有些泛白,漠北的天色偶尔会像今天这样,难以整个儿的拢入黑暗,像是知道生活在这里的人无论黑夜白昼,都需要一点哪怕称之为“熹微”的光。

柴筝骑着马,只是这次她将速度放得很慢,柴筝喜欢带着小阮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在大街上走,哪怕这条路不是回柴国公府的——

柴筝刚刚发现自己迷路了。

她正准备掉转马头时,忽然被阮临霜摁住了胳膊。

阮临霜的额头抵着柴筝的脊梁骨,她轻声道,“就这么往前走吧,反正凉州城这么大,一个晚上我们也走不出去。”

柴筝轻轻地回道,“那可不一定,长寿是匹千里马,它可乐意撒开蹄子跑出城了。”

长寿像是听懂了柴筝的话,竟然真的刨了刨蹄子,让新换的马蹄铁跟石子地面撞出细微的响声。

阮临霜因此低低地笑了笑。

“柴筝,我上辈子最恨的其实有两个人,一个赵谦,是因为你,因为我父亲,一个就是殷岁……是为我自己而恨。”阮临霜道,“殷岁是个疯子,当然不是你我这种大逆不道的疯子……他当年追杀我的时候,从不留活口,一家客栈、一个村落,甚至是一座城,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。”

“柴筝,你的恩人都在凉州城中被朝廷抛弃,而我的恩人全部死在了殷岁的手里,你告诉我,我该多恨他才好?”

小阮的声音沁在凌晨的薄雾中,一如既往的冷清,听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,但柴筝却知道小阮在发抖,她的恐惧她的愤怒和她的恨必然是排山倒海而来,小阮就像只被人剪去双翅,钉在牢笼中的鸟,一时之间茫然到不清楚自己该不该挣扎。

阮临霜这不是第一次在凉州城里见到殷岁,但第一次时这种绝望未曾露骨,而此时却像迟来的潮水,誓要将阮临霜剥皮拆骨,要她将沉降在心底腐朽之处开始溃烂的伤口亲自掀开,给柴筝看看有多疼。

“小阮,小阮……”柴筝将马停下,她放柔了声音,小心翼翼地喊着阮临霜的名字,“小阮,你曾说我的恩就是你的恩,那你的仇就是我的仇,你不必恨到骨子里,你分一半给我,小阮……我在这儿呢。”

虽然阮临霜是看起来更为淡然的那个,却只有柴筝知道她的小阮感情无比浓烈,她只是不得不在回忆中铸造一个又一个的格子,将很多人很多事藏在里面,柴筝清楚,自己也是这些格子之一,她的小阮靠着遗忘得以存活。

阮临霜没有吱声,她双手紧紧抓着柴筝的衣裳,眼泪忽然止也止不住。

她连哭都是安静的,柴筝只间或听见一两声哽咽和抽鼻子,柴筝便忍不住想,“原来小阮哭起来也有上不来气的时候,我以前怎么从未留意?”

“柴筝!”阮临霜忽然出声,她还没哭完,鼻音很重,就这么狠狠掐了下柴筝的腰,柴筝全身痒痒肉,差点一头从马上栽下去。

阮临霜这才接着道,“我已经分了一半给你,你要一直一直在我身边,可莫要骗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