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既然他们身在覆云楼,那一切就从覆云楼开始说起。他会给她讲两个离职的无常跑去人间开了家酒楼,卖一种叫“淘梦”的酒,能让客人忘记心中挚爱,期效是十年。他们见证了一场背负血仇的婚礼,为僧人种下一只妖的灵魂;他们碰见一只为爱易容的蜘蛛,也被暴脾气的龙砸过店门……最后,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故事。褪去仙骨,她不是白发老怪物,也不是昔日的小酒杯,她是覆云楼无忧无虑,好财又好管闲事的二掌柜,酒量还差得出奇。她听故事又偏要喝酒助兴,兴冲冲地搬了一坛梨花酿,摆上两个小酒杯,而且一定要新来的厨娘做上一桌菜。
她醉得很快,往往一个故事只听到一半,脑袋就歪歪斜斜地栽了下去,靠在濯尘的肩上,再也不抬起来。
十年光阴,很轻易就流淌干净,濯尘终于又重新成为她最熟悉的人。
覆云楼的招牌经久不衰,常有外地的客人慕名而来,有商贾贵胄,也有寻常布衣,偶尔还会有来路不明的妖……重绯像是突然清闲了下来,隔三岔五就来覆云楼蹭酒喝,在濯尘耳边不厌其烦地碎碎念——“你再不收了小酒杯,她就要被人拐走了。”
濯尘气定神闲地沏茶,语气闲散轻蔑,“凝城谁人不知她是覆云楼的准老板娘。谁这么大胆子,敢拐她?”且不用他出手,那群怪力乱神的朋友都要挡在前头:得道的锦鲤,上古的书妖,更有药仙后人和昔日的山神。只可惜当年的武林第一不再是覆云楼的小伙计——数月前覆云楼檐下来了只金腰燕,过了几日,顾晚城便高高兴兴地辞了店内的活。据说城郊新开了家私人菜馆,店内的厨娘生得绝色,伙计一张木头脸,两人却恩爱得很。
重绯眯着双凤眼,折扇轻轻地摇,“不如让小酒杯考虑考虑本仙,如何?”濯尘一眼都懒得给他,顺手扔了一小坛酒过去;重绯稳稳接住,打开封盖,满屋酒香。窗外偶尔有鸟经过,停在被风微晃得枝桠上;树叶的间隙漏下微弱的月光,如同碎银。
白倾辞嘿嘿一笑,凑过去道,“重绯上仙啊,我现在可是凡人呢,再过几十年我就该满脸皱纹了。若你不介意的话,给足了聘金,我倒是很乐意的。”墨色的扇骨挑起她的下巴,“说,要多少。”下一瞬,带着愠怒的算盘砸开了他的扇子,算珠噼里啪啦地响。
“你有完没完…直走右拐出门,不送!”
重绯悻悻地缩回扇子,靠在桌边小声的念叨,“区区一个凡人,竟敢对上仙这么凶……”
濯尘脸色一凛,他识相地住嘴,“那什么…天庭还有些事没处理,我先走一步。”
看着重绯上仙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幕里,白倾辞耸了耸肩,转身就要走。天边有乌云挡住月光,濯尘面无表情地拽住她的手腕,把她生生拉到身边,声线清冷,“白倾辞,什么叫‘你倒是很乐意’?”
第69章 番外 不弃生死
她打了个呵欠,揉了揉眼睛,“就是听起来的意思…洗洗睡吧。”她答得敷衍,困倦的眼睛像是马上就要合上。
“不说清楚不许睡。”他语气依然生硬。若换做是从前的白倾辞,早就觉察出他不悦了;可她如今对他的愠怒熟视无睹。
被人阻止去睡觉,白倾辞也很不耐烦,“有什么好说清楚的…重绯可是厉害的上仙呢,试问谁不想跟上仙在一起啊?”
她这话说的实在噎人,他瞪着她,只能沉默。他还能说什么?昔日他也是高高在上的神仙,谁敢不把他放在眼里。半晌,他终于开口道,“我不想。我只想跟你在一起。”
她半睡半醒的眼眸终于睁开,眸色如水清澈明亮,“难得啊,大掌柜还会说这种话。”
“……”他别扭地把头偏了过去。
“跟我在一起很贵的。你要给很多很多的聘金。”她促狭地眯起眼睛。重生为凡人之后,她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生意人,迷恋金钱,无法自拔。
濯尘轻笑一声,“给。十箱东海月见夜明珠和二十箱黄金怎么样?”
白倾辞皱了皱眉,“我怎么记得那本来就是敖慕赔给我的?”
他挑了挑眉,“这你倒是记得清楚。”
“你这个人太黑了…还想糊弄我!”幸好她没把以前的事全忘光,否则就亏大发了。
“没糊弄你。我当了那么多久的上仙,又做了几千年无常,还不能有点积蓄了?我将会给你的,远比敖慕给的多。”
白倾辞连双眼都发亮,心里的算盘迅速地打着——以后这凝城首富,恐怕就不是洛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