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琰感到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,他迷惘地攥紧衣袖,试探着问:“那大王……大王想要的是天下,他……他怎么会愿意自己传出暴虐无道的名声?”
薛大人耐心地解释:“正因为大王所要的是天下,所以他才不会在乎一时的得失。”
周琰摇摇头:“我不懂。”
薛大人的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扫过,发出一声幽微的叹息。
明明已经懂了,否则何以将手指攥得发白?
“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。”薛大人将碗碟收拢起来,一个个叠好,也将话一句句拆开,说给他听,“今天这些话,老夫跟你私下聊聊无妨,但也只能关起门来说而已。你我有什么资格谈论大王的是非?成王败寇,有些话只有胜者有资格说,所以先要让自己成为胜者,一时荣辱得失,过眼云烟罢了。”
门外传来阵阵蝉鸣,夜渐渐深了,薛竺将桌上的碗收起,他的声音在高亢的蝉鸣中低沉又显得苍老。
他慢慢地对周琰说:“你觉得要离沽名钓誉也好,侠肝义胆也罢。现今天下豪杰并起,大丈夫存于世间,许多人终其一生,也无非只是想在千百年后的史册上,留下英雄二字。至于其中种种波澜曲折,怅惘悲苦,后人所见也不过笑谈耳。”
薛竺收拾好东西,催促周琰离开:“不去外面捉几只知了?”
周琰走入了屋外的夜色中,他抬头所见歪脖子树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深绿色,上方有一轮弯弯的明月,远处是一些低矮的灰色石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