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玫瑰城 立早人 1618 字 2024-03-16

阿最朝思夜想做的头一件事,先到这家面馆吃一碗面,面馆老板的手艺堪称一绝,面条拉得又直又细,又白又糯,浸到飘有鲜绿葱叶的浓汤中,汤汁吸进面里,再用牙齿咬断,简直人间美味,吃面时,阿最觉着,嘴里的每条牙缝都是一张小小的嘴,在拼命吮吸着汤汁,在叫好。在监狱里,阿最一直想念着这个味道,有时好久才会醒过神,口水快要流了出来。

立在门外,阿最呆呆看了会招牌,他发现价格高了好多。的确,他在进监狱前,就已经什么都在涨,物价隔半年就能翻一倍,看来这十一个月,物价依然没有停止上涨的威力。

十一个月了,阿最很怀念这家面馆的味道,可面馆老板似乎并不怎样想念他这位熟客。老板略带惊愕地看着阿最,表情继而转变成惶恐,向柜台深处移了两步,他记得阿最从前是干什么的。

阿最这才记起,这家老板心虚得很。十一个月前,他们遭遇警察的突袭围捕,阿最驾车载着疤十三,全速往城外逃时,疤十三脸色阴沉坐在后排,曾咬牙切齿说过一句,面馆老板必定也向警察泄了密,否则警察不可能那么熟门熟路,连那条隐蔽的巷里小道都作了精控布防,导致大家措手不及,损失惨重,只能狼狈而逃。

也许老板正怀疑阿最是归来报复的,尤其是他这副装扮,面带倦容,风尘仆仆,显然是刚刚出狱。这样顺着一捋,阿最都快相信自己确是来复仇的。

如此前后连着想想,阿最自顾自地笑起来。但笑音听在面馆老板耳中,更添惧意。一个因自己告密而锒铛入狱的人,毫无预告来到店内,突然大笑起来,任谁都参不透其中玄机。老板夫妻二人挤在一块,紧紧缩在角落里。阿最轻轻说一句:看样子你还记得我,那我爱吃哪种面也应该记得吧,给我来一碗。

老板小心翼翼将面端到阿最眼前,半是惧怕半是嫌恶地扫了他一眼。

阿最想,还好,从明天起,自己就不用再受这样的眼神了。因为自己不会再是过去的自己了。

吃完面,阿最在街上徘徊到深夜才回到那所老房子。老房子是四年前叔叔买的,在东南片区,离当时所居住的西南片区很远,叔侄两平常根本不去住,因而外人知道的不多,十分安全隐蔽。

这是鱼婆教叔叔的,无论如何,人一定要有落脚的地。阿最很讨厌鱼婆,但是她的这声劝现在的确帮到了阿最。

阿最将屋子稍微收拾一下,住了下来。

阿最重获自由之后,常常独自跑到市中心,他想用完全不一样的方式重新打量审视这座繁华的都市。

阿最刚到这里时,便被叔叔灌输一种思想,就是别的地方去不得,尤其是东北和西北区。他常常煞有其事地跟阿最说,那里的警察个个凶神恶煞,露着贪婪的阴暗嘴脸,长长的指甲在你的钱包里搅动,如同敲人骨髓,贪婪嗜血的妖怪。

长大后,阿最不再相信这些如同鬼神故事的谎言,他渐渐了解到实情,那两区是城市的富人区,交税的人聚集,税金数目庞大,政府的预算充裕,在安防方面的投入力度很大,警察的数量,巡逻的密度远高于其它的区。而叔叔干的勾当根本见不得人,他怕自己胡乱跑动,惹来麻烦,才编造那样的故事。

可即便后来阿最能辨别叔叔的谎言,但是这样的经历极大程度影响了阿最对这座城市的观感。

很长的时间里,阿最的行动范围被严格限定,束缚在银夏路旁的那片破败的筒子楼中。因而阿最小时候眼中的城市,永远竖立着一根根看不清摸不到踪迹的隐形铁栏杆。阿最时常坐在古宅群落最高的屋顶,那是叔叔允许他活动边缘的最高建筑,双脚踩在鱼鳞般密密的黛瓦上,眺望着西边瑰红壮丽的日落,就像囚禁在笼中的鸟儿,上下扑腾翅膀,幻想着天空的阔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