佩特里转过头看向博杜安。就在那天的那一刻,佩特里感受到自己自由的爱,超脱一切枷锁,在时间之上,他可以爱任何人。
那时博杜安就坐在他旁边,他也可以爱他。
博杜安一时无法回答。不是无话可说,语言无法承载某些情感。能指与所指有时无法对应。
佩特里只需要博杜安的沉默,不需要博杜安用语言回答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要是现在打开收音机,里面肯定正在放‘午间圣经’。”
博杜安已经回过神来,“嗯……今天会讲哪一篇?”
“不知道……”佩特里说:“不过我猜神甫会说:‘人的一切劳碌,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劳碌,有什么益处呢?’”
“哈哈,”博杜安笑了一下,“‘我见日光之下所做的一切事,都是虚空,都是捕风’。”
微风吹过葡萄叶,叶子发出细微的声响,其间的阳光跳动着。已经结成的葡萄累累下垂,追着风轻微地摇晃。
凡事都有定期,天下万务都有定时。生有时,死有时;栽种有时,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。
在一切虚空之中,万事消磨。博杜安模模糊糊看见了永不褪色之物。
佩特里忽然告诉博杜安:“其实我和我祖父母说了,今天我男朋友会来。”
博杜安被太阳晒得眯了一下眼睛,“嗯……男朋友?”
“他们知道这件事,我不是个单纯的异性恋。”佩特里说,“嗯哼,我以前喜欢过一个男孩,那时候我十三岁。他说让我替他写一周作业,就和我做朋友。后来我发现他只想让我给他写作业。我很难过,就和我祖母说了,我祖母抱着我说‘可怜的小赫恩,没关系’。”
博杜安从来没有和母亲提起过他的性取向。他的母亲也没有告诉他“没关系,博德。”
佩特里问博杜安:“我是你第一个喜欢的男性吗?”
博杜安很坦诚地说:“不是。”
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?”佩特里的胳膊撑在椅子的扶手上,头靠着自己的手腕。
“上中学的时候。”博杜安说。
“我是第一个和你谈恋爱的,对不对?”佩特里看着博杜安,眼里有笑意——那意味着他自信肯定如此。他有一双动人的眼睛。
“嗯哼。”博杜安从没和其他人提起过,他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。
“有一天中午,我女朋友想去教学楼的天台上看看。”他告诉了佩特里这件事。“她推开天台的门,有人在听《一个牧神的午后》,我恰好有一本马拉美的诗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