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之间的问题,不仅仅是两年的分别时间,而是期间发生的一桩一桩如滔天巨浪一般的洪流往事,他们早已换了几重身份,历了几经生死,他变成了一个国家的高级政要,一个女人的丈夫,她变成了他杀父仇人的女儿,成了一个失去至亲满目苍夷的背叛者……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,都是满目的憎恶。

她这一刻竟然身在此地,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,荒谬到了什么地步。

杜柏钦政务繁忙,以前他们住在康铎时,他常常留宿的就是城中的肯辛顿花园公寓,不曾见过他未婚妻在泛鹿山庄出现,想来那里才是金屋藏娇之地。

蓁宁阻止自己再往下想。

六月份的康铎常常有暴雨,雨水落到露台分外动听,蓁宁贪睡,拉紧卧房的窗帘,从下午一直睡到天黑,光怪离奇的梦境一个接着一个,她梦到杜柏钦在书房审阅文件,桌上堆积起来的墨国机要文件,他从容不迫地翻开,一份一份都是拍摄下的父亲的死前的惨状,一团焦黑的肉块,五官已经毁坏,唯有眼睛仍然不屈地睁着,怒目圆睁带着死不瞑目的愤然,蓁宁看着父亲的脸,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,小声地啜泣着叫他:爸爸……爸爸……

蓁宁满头冷汗,辗转不安,噩梦纷至沓来。

她在梦中挣扎,感觉到有人按住她的手背,低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:“蓁宁。”

蓁宁自噩梦中苏醒过来。

房中一片漆黑,她看到床头站着一人,杜柏钦掌灯,微微蹙着眉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蓁宁惊魂未定喘息着从床上爬起来。

此人行踪神出鬼没,他不知何时归来。

蓁宁低着头,想到梦中情景,忍不住簌簌落下泪来。

杜柏钦按亮壁灯,含蓄地轻轻道:“我听到你在喊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