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报昭仪恩情,余投入昭仪门下,伺候昭仪十三载。
余常见昭仪与娘娘,深知昭仪喜爱娘娘、心疼娘娘。
在昭仪病重之时,曾召于床前,请奴日后帮扶娘娘,若娘娘落难,哪怕给一粥一食也好。
余从不敢忘。
都说,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,昭仪救奴才性命,奴才方得以命相酬。
奴才虽死无憾,只盼娘娘往后再无风波,顺遂合意。】
申掌事这封遗书,没有落款,没有人名,通篇只有模糊的称谓,别人看起来恐怕会云里雾里,但梅瑾萱却读懂了。
她和李惑一起迈入齐昭仪的丽芳宫的时候,申掌事就已经在丽芳宫里做总管太监了。
她没想到,申掌事和昭仪还有那样的前缘。
更没想到……
“呵,我还以为我们藏得很好呢,竟都被人看在眼里。”
“娘娘您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梅瑾萱低下头,慢慢把手里的遗言收好。
她娘生前,她与她娘一直保持着克制和疏离。
哪怕在丽芳宫里,她也一直谨小慎微,步步紧跟李惑,不敢多往昭仪身边多走一步,不敢多跟昭仪多说一句。
没想到,再旁人眼里,依旧“偏心”的那样明显。
可能就像别人说,爱是和咳嗽一样,掩饰不了的。
就算不从嘴里说出,也会从眼角眉梢流露。
沉吟一会,梅瑾萱开口:
“和刘宁海说一声,把夏蝉调去北三所吧。”
去北三所太监嬷嬷养老的地方,虽然绝了荣华富贵之路,但至少不会哪天变成一具泡在井水里的尸体。
这是梅瑾萱最后能为申掌事做的了。
正月二十九,所有待选官员已经全部入京。
姚知愚坐着一辆牛车入京,蓝色粗布覆盖的窗户棚顶,根本挡不住呼呼的北风。
年过四旬的姚大人双手插进袖笼,缩了缩脖子。
要不是小儿子说不租辆车进城,实在是有失体面,他宁愿去下面步行。
动起来,起码比在这坐着冻成冰雕强。
“哇,那边好像有人在斗诗啊!爹,我下去看看!”
一个带着少年朝气的声音,吹开周围寒气结成的浮冰。眨眼,一个穿着青灰薄袄的瘦长身形,兔子样的从牛车上一跃而下。
姚大人伸长手看着只剩下北风摇曳的门帘,话都没来得及说。
算了,算了。
少年心性,不必拘着。好不容易到了京城,就让他好好玩玩吧。
姚大人拨开车帘,探头去看已经跑到酒肆里,正围在一起高声念诗的书生们身边的小儿子,心里安慰自己。
此时,单纯来京城见见世面的姚家父子并不知道,一张专为他们织好的网,正在等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