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路比陆路快上许多,最迟九月初,人便能到京城。她心下思量,得寻个什么样的由头,好与舅舅见上一面。
另一边,绿柳和蕊珠坐在绣墩上,两人正合力绣一件大红嫁衣。
源于“摄盛”传统,婚服可暂越规制。在大周,贵族依旧重视青绿礼衣彰显身份,民间嫁娶多尚喜庆鲜明的大红色。大红对襟大袖衫,配同色长裙,这才是寻常百姓家女儿出嫁时最体面的装束。
蕊珠以梳头见长,在针线上就差些功夫。绿柳比她稍强些,也不过是针脚匀净几分。两人此刻头碰着头,一个小心劈线,一个专注下针,忙活了半晌,嫁衣上已隐隐显出鸾鸟的轮廓,倒真有几分样子了。
这是为冬瓜备的,孟姝踱步过去垂眸细看。
她原打算亲自上手,被纯贵妃拦下了,绿柳也劝。今时不同往日,若传出去瑾妃亲手为宫女绣嫁衣,固然是冬瓜天大的体面,却也难免落人口实,说娘娘过于宠纵下人,反倒让冬瓜往后难做。
“这里,该用套针,一层层由浅至深,羽毛才能显出蓬松之态。”孟姝伸出手指虚点鸾鸟,“还有这云纹边缘,换疏朗的接针,气韵才活络。”
她说着,顺手从绿柳指间接过针,不过三五下,那片原本板滞的羽尖便陡然生动起来,仿佛沾了风、得了活气儿。
绿柳看得怔住,蕊珠轻“呀”了一声:“让娘娘这样一改,果然生动许多。”
孟姝将针递回,指向牡丹的叶尖,对绿柳道:“叶脉走针再斜半分,这样才有翻转的态势。”
绿柳恍然大悟,忙拆了重来。
冬瓜成婚的日子定在九月二十六,满打满算就剩下一个多月了。
因冬瓜为人憨实,与宫里人相处都极融洽。消息传开后,不只灵粹宫,其他宫里的宫人都趁着下值的功夫,三三两两过来为她添妆,或是一对耳坠、几尺好料子,或是一盒自己攒的胭脂、一枚绣工精巧的帕子,东西不算贵重,情意却真切。
其中最惹人注目的,是尚食局的徐御厨。这些年在灶上切磋手艺,他和冬瓜一来一往互相交换拿手菜,最是熟悉。他送的礼也格外实在,是一把沉甸甸的厨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