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她几乎有求必应,温柔备至,唯独在增减护卫这件事上,毫无转圜余地。
“夫人,安全为重。”他的语气总是那般不容置疑,深邃的眼眸中是她看不懂的深沉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。
“上虞之事,一次便已足够让我痛彻心扉。我绝不能容忍你再有丝毫风险。旁人如何议论,不必理会,你只需知道,你的安危,重于一切。”
见他如此坚持,眼底甚至因回忆而掠过一丝痛楚,祝英台便再不忍多言。
她知道,那是他心底未曾完全愈合的伤。
这份过于沉重的保护,虽让她有些许困扰,却也真切地感受到被他视若珍宝的心意。
只是,这心意之下,日子终究是平淡了些。
府中事务简单,不过半个时辰便能处理妥当。
剩下的漫长白昼,便显得有些无所事事。
而最让她心中空落的,是念之的忙碌。
自正式接任扬威都尉,驻防钱塘江口以来,他便似上了发条的陀螺,再难得闲。
每日天不亮便要出府,往往要到月上中天方能归来。
那承诺中的西湖泛舟、钱塘观潮,似乎都随着他日益繁重的军务而变得遥遥无期。
她记得他曾说待她伤愈便去游湖,如今她脸颊光洁如初,桃花却早已谢尽,结了青涩的果子。
偌大的栖桐院,白日里大多只有她与银心和众丫鬟的身影。
她有时会走到院门口,望着那条通往前院的小径,期盼能看到他归来的身影,却每每只等到渐沉的暮色。
那份被细心呵护的惬意里,便不由自主地渗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寂寥。
这寂寥,唯有在夜深人静时,才能被彻底驱散。
每当夜色深沉,马蹄声在府外石板路上响起,便是祝英台心中微动之时。
她会吩咐小厨房温着醒酒汤或夜宵,自己则仍在灯下做着针线,或假意看书,耳尖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。
熟悉的脚步声踏入院落,带着一身江风的海腥气和军营的肃杀。
马文才回到房中,卸下官袍,洗去一身疲惫,那冷硬的线条才会在看到她时,一点点变得柔和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他声音带着夜归的沙哑,走到她身边,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。
“还不困。”祝英台放下书卷,抬眼看他,烛光下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让她心疼,“可用过饭了?灶上还温着汤。”
“在营中用过了。”他答着,目光却落在她身上,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白日里被军务压抑的思念,在此刻悄然苏醒,弥漫在安静的室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