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杂役院

鸡尚未啼鸣,杂役院的梆子声便如利箭般直刺入耳。

沈若骤然睁眼,借着窗缝透入的月光,摸黑着衣。粗布褂子洗得破旧,胳膊肘处的补丁已透亮,她匆忙套上草鞋,脚底即刻传来石板路的冰冷寒意。

同屋的张二月翻身,呼噜声震耳欲聋。沈若踮起脚尖,悄然溜出门去。

院子里已站着七八个杂役,赵管事正挥舞着藤条,怒声斥骂:“今日灵田之活若未完成,谁也休想啃窝头!”

沈若赶忙拿起墙角的木耙子。这物件比她的胳膊还要粗壮,柄上的毛刺扎得手心发烫。

去往灵田的路途需穿过一座山坳,走得匆忙,草鞋中便灌入了小石子,硌得脚趾生疼。她紧紧握住耙子把,指甲深深嵌入木头缝中——上月李荣便是因走得缓慢,被赵管事用藤条抽打至后背开花,躺了半月方得起身。

灵田的土呈黑褐色,踩踏上去绵软如发面。沈若深知此土珍贵,埂边刻着的歪斜符文据说可汇聚灵气,去年有个新来的冒失鬼踩碎了符文,当日便被绑在山门柱子上暴晒了三日。

她弓着身子顺着垄沟松土,木耙子插入土中的声音“咯吱咯吱”,犹如牙齿咀嚼沙子。

日头升至头顶,腹中饥饿难耐。沈若从怀中摸出一个硬邦邦的窝头,掰开可见其中掺杂的麸皮和沙粒。

她就着山涧水啃了两口,嗓子眼被刺得疼痛难忍。旁边的王大爷凑近,满是裂口的手伸至她面前:“我这儿有块咸菜,分你半块。”

沈若摇摇头把窝头包好:"您留着吧,我不饿。"王大爷在杂役院干了三十年,背驼得像张弓,据说年轻时也是想修仙的,结果灵根测试不过关,就这么耗成了老头。

"傻丫头。"王大爷叹着气塞给她半块发黑的咸菜,"丹房的活别总抢着干,那些药渣子蚀骨头。"

沈若把咸菜揣进怀里没说话。杂役院里的活儿分三六九等,浆洗衣物最轻松,灵田的活累但能晒着太阳;丹房洗药罐最苦,可每次能多赚二十文。

日头往西斜的时候,赵管事挺着肚子晃过来,藤条"啪"地抽在石头上:"都给我快点!天黑前松不完这两亩地,今晚的稀粥也别想喝!"

沈若的胳膊早酸得抬不起来,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,涩得她直流泪。好不容易两亩灵田松完,腰都直不起来了。

杂役院的日子就像石磨盘,转来转去都是老样子。每天不是跟泥巴打交道,就是跟脏衣服较劲,要么就是蹲在丹房门口刷药罐。月例五百文看着不少,可在这仙门里连屁都不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