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雾裹着亲源的腥甜,漫过白玉台的每一道裂缝。竹安垂眸望着琉璃盏里那团浮动的影,指尖攥着念婉的手腕微微发紧——那影的眉眼,与爹娘画像上第三人的轮廓分毫不差,眉峰的弧度、眼尾的微挑,连眼睫轻颤的模样,都像被人亲手描摹过千万遍。
心口猛地一缩,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涩味。他猛地抬手,撒出一把劫根金须粉,金红色的粉末落进盏中,刹那间“腾”地燃起一簇金火,焰舌舔着盏壁的血纹,却没能困住那团影。
只见那影借着焰光的缝隙,猛地往盏底的玉印上钻去。印面浸着百年未干的血水,正泛着暗红光晕,影落上去的瞬间,血水翻涌成一道粉金色纹路,纹路里无数银线如游蛇般钻出,朝着那半片青铜铃碎缠去,银线绕着碎边的缺口,像两缕缠在一起的风,轻轻绕了三圈。
“它在认印。”竹安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急促,攥着念婉的手往亲源边缘的白玉台挪去。
两人的影子映在台面上,原本缠绕的金线突然绷直,像一根绷紧的弓弦。念婉的小鞋尖不小心踢到台边的牌屑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那声响落进血浪里,竟激起一圈细碎的波纹。
“这盏是影劫的亲源盏,被煞心浸了百年,吸饱了怨魂气。”念婉的小指尖轻轻碰了碰影根处的金线,声音裹着亲源的湿冷水汽,“现在想借着这影的气,冲开玉印的封印。”
话音刚落,那团影突然动了——影根处的小影猛地往盏里扑,影尖的金纹缠着一缕黑丝往回拉,盏底的血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泡,泡泡破了又生,每一个泡泡里都裹着无数细小的手,那些手苍白枯瘦,正朝着那团影的手腕抓去,像是要把它拽进血浪深处。
竹安左眼的淡粉印记突然烫了起来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,疼得他微微眯眼。印记里映出琉璃盏深处的画面:盏心的玉印旁,漂着数十个细小的影,都是些没长开的孩童轮廓,正争先恐后往那团第三人影上贴,像是要融入它的身体。
那团影的手里,攥着一根金线,线尾系着的,正是之前在亲源深处见过的那半片青铜铃碎。碎上的碑纹正一点点往玉印里渗,每渗一道,玉印的红光就亮一分。
“我在等印显。”影的声音从盏里漏出来,带着潮湿的闷意,像从百年的血水里捞出来的,“等它显了,连地脉都要抖三抖。”
“它在借玉印揭秘。”竹安抱着念婉,纵身跳上亲源边缘的白玉台。
一道身影突然从台后窜出,是脉灵。小兽嘴里叼着片生花花瓣,在琉璃盏周围盘旋,金色的绒毛沾着亲源的血水,蹄子踏过之处,白玉台的裂缝里渗出金灿灿的汁液,顺着裂缝往下淌,像地脉的血在缓缓流淌。
“这印是用你我祖辈的头骨铸的。”竹安的声音撞在岩壁上,激起层层回声,“要是让它沾了亲源盏的煞血,连八家守脉人的祖坟都要被翻出来,祖辈的魂都不得安宁。”
话音未落,亲源突然掀起一阵血浪,琉璃盏被浪头托着,缓缓往中央的本源光团飘去。盏里的玉印撞向光团的瞬间,印面的粉纹与光团里的银纹撞出细碎的火花,像烧红的铁碰到冷水,“滋啦”一声,腾起一阵白烟。
竹安眼疾手快,往玉印上贴了片生花瓣。花瓣落在印面,瞬间燃成一簇蓝火,蓝火蔓延的速度极快,转眼就裹住了印面的血纹。那些血纹遇着蓝火,竟“滋滋”褪成淡粉色,最后化作点点光屑,消散在空气里。
“是被亲源裹着的净脉气!”竹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,“她的气能克这印的煞纹!”
盏里的影突然躁动起来,影劫的小影从玉印里钻出来,手里举着个黑陶瓮,瓮里盛着浓稠的黑血,正冒着缕缕黑气。“柳家的小崽子,你以为一片破花就能护得住这秘?”
小影往瓮里吹了口黑风,黑血化作一道黑箭,猛地往本源光团里钻。“这瓮是用影根树的亲髓铸的,专蚀祖辈魂气。等我把血泼在玉印上,连你爹娘的魂,都要被我拘着,永世不得超生!”
竹安冷哼一声,往黑陶瓮上甩了把八家合魂灰。金火顺着瓮沿往上爬,瞬间裹住黑血,那些黑血被金火灼烧,竟“滋滋”缩成一个黑球,再也动弹不得。“合魂灰能破你的蚀魂瓮!”
他又往瓮里撒了把念婉的影粉,粉末落在黑球表面,瞬间凝成一个苍劲的“净”字,把黑风牢牢锁在瓮底。“净脉气才是亲源的克星,你这点手段,不够看。”
影劫的小影突然朝着玉印扑去,却被白玉台的金光猛地弹了回去。光点在影外自动织成一个“祖”字,字里的银线缠着影往回拉,把它拽回盏边。
“不!这是地脉的祖灵光!”影在光里剧烈扭动,像一条被钓住的鱼,拼命挣扎,“太爷爷怎么可能在玉台里藏这个!”
竹安往祖灵光里撒了把生花金粉,粉末炸开的金光瞬间把影裹成一个茧。那影在茧里拼命冲撞,却挣不脱金光的束缚,趁金光稍弱时,又探出头来,像只打不死的蟑螂,透着一股阴狠的疯劲。
小主,
就在这时,生花的根须突然从白玉台的裂缝里钻出来,须尖的金纹缠着影往花心拉。“生花要吞它!”念婉的小手拍了拍竹安的手背,掌心的薄金花印突然亮起,淡金色的光笼罩住她的小手,“让它变成祖灵光的养料!”
影发出一阵尖细的笑,笑声里满是疯狂,竟往根须里钻了进去。可没过多久,须内就长出了缕缕血纹,那些血纹朝着花心的本源光团缠去,像是要把光团的气也吸走。“正好,我也想尝尝祖灵气的甜!”
“禁”字玉突然“咔”地裂了一道缝,缝里飞出无数细虫,那些细虫通体漆黑,翅膀泛着寒光,往琉璃盏的血水钻去,对着那些孩童小影“咯吱”啃咬起来,小影的身影在虫群里不断收缩,发出痛苦的呜咽。
“这些是噬祖虫,专啃血亲的根魂。”影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,“等它们钻进去,你我连自己是哪来的,都要忘了!”
地脉突然发出一阵闷雷似的轰鸣,亲源的岩壁都跟着震颤。盏里的孩童小影同时往回收缩,影里渗出的金粉往虫群里落,细虫碰到金粉,瞬间“滋滋”化成灰,像被烈日晒化的雪,落在血水里,化作点点红痕。
“祖魂在护根!”竹安往琉璃盏上撒了把八家的魂灰,灰落在盏外,凝成一个大大的“护”字,把漏网的虫影拦在盏外,“合魂光能克虫,你们别想乱来!”
影劫的小影突然往虫群的方向钻,黑丝顺着虫尸往玉印上爬,缠上印面的粉纹。“我去啃断印纹!”影的声音里带着赌徒般的疯狂,“等我啃断这纹,所有祖辈的秘密,都要烂在地脉里,永远没人知道!”
竹安的影根突然烫得像块烙铁,疼得他闷哼一声。劫根的金须猛地从他掌心钻出来,金须泛着金光,往玉印里钻去,缠上那缕黑丝,往回狠狠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