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沈青和阿竹

阿竹五岁被卖到绮罗坊,原本是要学戏做花旦的,可后来因一场风寒坏了嗓子,就成了打杂的小厮,算起来,他在绮罗坊待了整整十三年。

两人并肩蹲在门廊下,看着雨丝斜斜的织成网。

沈青想起第一次见阿竹的情景,那年他七岁,跟着父亲去绮罗坊赴宴,看见个瘦小的孩子被戏班师傅按在板凳上压腿,哭得撕心裂肺也不肯求饶。

他一时心软,偷偷塞给那孩子一块玉佩,后来,才知道那孩子就是阿竹。

“你的嗓子还能好吗?”沈青忽然问道。

阿竹愣了一下,摸了摸自己的喉咙,笑得有些释然:“红姨说治不好了,这样也好,不用登台唱那些靡靡之音。”

他顿了顿又说:“其实我以前唱过《牡丹亭》的,‘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’,师傅说我唱的最好。”

沈青没听过阿竹唱戏,但他能想象出来。

阿竹生的极好,眉清目秀,尤其是一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。

若是好好培养,定是个名角儿。

雨停的时候天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
阿竹要回绮罗坊干活,临走前塞给沈清一个布包,“这里面是我攒碎银子,你拿去给沈夫人抓药。”

沈清捏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,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
他想说不用,却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。

看着阿竹跑远的背影,被他穿在身上的那套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褂,在暮色里晃了晃,犹如竹子般挺拔。

自此,阿竹总是借着各种由头给沈青家送东西。

有时是几个白面馒头,有时是一小袋米,有时是红姨赏的绸缎,他自己舍不得用,改一改就给沈青做了件新衣裳。

沈青则帮阿竹识字,教他读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,两人常在沈家的旧书房里待一下午,阳光透过窗洒在书页上,照的阿竹认真的侧脸毛茸茸的。

“‘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’是什么意思?”阿竹指着《诗经》上的句子问。

沈青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顿,轻声说道:“就是说,无论生死离合,我们都要在一起。”

阿竹的脸颊忽然红了,低下头小声说:“那我和你也要这样。”

沈青的心猛地一跳,看着阿竹低垂的眼睫毛,上面还沾着一点细小的灰尘,像是在自己的心上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