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到站,车门滑开的瞬间,顾轩抬手看了眼手表:六点五十四分。他随人流走入站厅,脚步不快不慢,右手插在裤兜里握着手机,指尖划过屏幕边缘。刚才那条匿名短信还留在收件箱——【前方有眼】。
没有落款,号码是虚拟号段,发信时间比他进站早了三分钟。
他知道,这不是警告,是确认。对方已经盯上他了,而且清楚他的动向。真正的猎人不会急着开枪,但被盯上的猎物,必须立刻换路。
他拐进地铁站旁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货架间的冷光打在镜片上反出一道白。店员低头刷手机,没抬头。顾轩走到最里侧的饮料柜,取下一瓶矿泉水,顺手拿了副黑色口罩。付款时扫的是现金码,账户绑定的是一个空壳公司注册的支付工具,三个月前注册,只用过四次,每次间隔二十天以上。
走出店门,他没按原路线去社区卫生院,而是右转钻进一条窄巷。巷子两侧是老式居民楼,外墙斑驳,空调外机滴水声不断。他走得很稳,耳朵听着身后动静。五十米后左拐,又穿一条小道,绕出两个街区,才停下脚步,靠在一家关门的理发店玻璃门前,掏出一次性手机,拨通加密短号。
“台风天要关窗。”他说完就挂断。
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预警暗语。意思是:外部探测确认,全员静默。接下来七十二小时,所有联络暂停,所有行动冻结,连呼吸都得放轻。
做完这些,他抬头看了看天。云层压得低,太阳藏在后面,风开始有了点凉意。他把口罩戴上,帽檐压低两公分,转身朝街面走去。
十分钟后的清晨七点十分,秦霜推开“清露茶馆”的雕花木门时,正看见顾轩坐在靠窗的位置泡茶。紫砂壶冒着热气,他左手扶着杯盖,右手轻轻刮去浮沫,动作熟稔得像在这儿坐了一辈子。
“哟,这么巧?”秦霜笑着走近,身上是定制Armani套装,脚踩七厘米细高跟,旗袍盘扣上别着那只翡翠蝴蝶胸针,在晨光里泛着冷绿的光。“你也来喝早茶?”
顾轩抬眼,脸上没什么意外,反倒露出一丝温和笑意:“秦小姐,早啊。这地方我常来,老字号,水是山泉,茶叶现泡。”
“怪不得你气色看着比上周好。”她拉开椅子坐下,摘下墨镜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“最近忙吗?听说你们那边考核材料堆成山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顾轩叹了口气,给她的杯子续上茶,“天天加班,写报告、补台账、填表格,全是些三年前的老账翻出来重审。领导一句话,我们跑断腿。”
秦霜端起茶杯吹了口气:“那你现在主攻哪块?”
“绿化补贴。”顾轩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,翻开一页,指着其中一行数据,“你看这个项目,三年前批了八百万,实际支出不到三百万,剩下的钱去哪儿了?财务说记不清了,让我一桩桩对。烦死了。”
秦霜眼神微动,手指轻轻摩挲杯沿:“这种陈年旧账,查出来也没用吧?人都调走了。”
“没用也得查。”顾轩苦笑,“上面要痕迹管理,我们只能装模作样走流程。再说了,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撞大运,挖出点什么来?”
她说:“也是,万一真有问题呢。”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,话题绕来绕去,始终不碰“档案”“协议”“替换”这些字眼。但顾轩知道,她在听,在判断,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查那些不该碰的东西。
他故意说得疲惫,语气松懈,甚至打了半个哈欠。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她手腕的动作——那只腕表有没有抬起,录音笔是否启动。
可秦霜很稳。她只是笑,点头,偶尔问一句细节,像是真关心他工作压力大不大。
七点三十八分,她看了眼表,起身:“不耽误你干活了,我待会儿还有个慈善基金会的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