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看得浑身发毛,冷汗如同溪流般从后背涔涔而下,那股刚刚支撑着他暴怒的虚火瞬间被浇灭,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寒意。
他明白了,他哥的尸首,不是“不见”了,而是同样被“处理”掉了。
被这些曾经他们视为“储备粮”的羔羊们处理了。
他闭上了嘴,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,如同丧家之犬般,手脚并用地爬回了李善才身边,脸色惨白,牙齿得得作响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李善才看着空手而归、吓得魂不附体的李赖子,再看看周围那些沉默却眼神诡异的灾民,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
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,令人心悸的氛围。他挥了挥手,声音干涩沙哑:“都……都去休息。”
这一夜,许多人都无法安眠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严寒更刺骨的恐惧。
第二天清晨,天色依旧灰暗。李善才被一阵熟悉的肉汤味熏醒。
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皱着鼻子吸了吸,肉不是昨天就吃完了,这是哪来的?
他撑着疲惫的身体坐起来,循着味道望去,只见李老二正蹲在那口熟悉的锅前,默默地添着柴火,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浑浊的油汤和肉块。
李善才下意识地想问:“老二,这又是哪来的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锅灶不远处的地上。
那里,一颗人头被随意地丢弃着,长发散乱,沾满泥污,正是李老狗的妻子。
她的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涣散,却仿佛凝固着无尽的惊恐和怨毒,正直勾勾地、死不瞑目地盯着他。
“呃!”李善才吓得猛地倒抽一口冷气,心脏狂跳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,他头皮发麻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他惊骇地转动僵硬的脖颈,再看向那口沸腾的大锅,看向周围那些围坐在锅边,眼神麻木又带着一丝急切等待着分食的村民。
以及嘴里一直嘀咕着“轮到我吃了,终于轮到我吃了”的李老二。
李善才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害怕,这些人已经不再是人了。
而他自己,就是将他们变成这样的推手之一。
这股害怕让他如坠冰窟,手脚冰凉,然而,恐惧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到了中午,彻骨的寒冷和胃里灼烧般的饥饿感再次无情地袭来。
那口锅里重新加热的肉汤散发出的浓郁香味,变得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更具诱惑力。李善才看着李老二盛了满满一碗肉汤,递到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