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间屋子，死一样寂静。

是能听见人心里擂鼓的那种寂静。

沈飞还站着，可那身形，却比任何一种跪姿都要卑微。

他的头颅深深垂下，仿佛颈骨已被那无形的皇权压断。

方才额上渗出的冷汗，此刻已汇成细流，沿着他僵硬的脸颊蜿蜒而下，像是两条恐惧的泪痕。

他对面的那个人，那位自称赵小乙的钦差大人，却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。

小乙的目光，是一座山，沉甸甸地压在沈飞的肩头，压在这位代帮主的江湖脊梁上。

终于，他开了口。

嗓音不高不低，却像是水银泻地，瞬间灌满了这屋中每一寸令人窒息的空隙。

“沈副帮主。”

称谓依旧，却没了半分江湖气，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审问。

“敢问这巨鲸帮，现在是由谁当家做主？”

这一问，如同一柄烧红的刀子，轻轻贴上了沈飞的后颈。

沈飞的身子狠狠一颤，像是寒冬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的野狗。

他竭力驱动着自己早已不听使唤的喉咙，挤出几个破碎而嘶哑的音节。

“回……回禀钦差大人。”

“巨鲸帮的帮主，季若生，已经……已经失踪一年多了。”

面对这尊真佛，他不敢有丝毫隐瞒，不敢耍半点江湖人的心眼。

“整个巨鲸帮上下，是……是草民在代为打理。”

小乙重新端起了那杯凉透了的茶。

那只茶杯，方才因沈飞的惊天一跪而震颤过。

此刻在他手中，却稳如泰山。

“哦？”

一个字，从他唇边悠悠飘出，尾音拖得极长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。

“原来是你在代理帮主之职啊。”

沈飞的心底，竟荒唐地生出一丝侥幸，一丝以为这只是官府例行盘问的错觉。

他竟从那无边恐惧的深渊中，压榨出了最后一分属于副帮主的胆气。

“敢问钦差大人，找我们巨鲸帮，有何贵干？”

小乙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冷茶。

那细微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屋中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
他放下茶杯，杯底与桌面相碰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嗒”。

好似审判庭上，法官敲下的惊堂木。

他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，终于缓缓抬起，直直刺入沈飞躲闪的眼神深处。

“那沈副帮主，可认识那贤公子？”

贤公子。

这三个字，轻飘飘地，就像一句随口的问候。

落在沈飞的耳中，却不啻于一道九天神雷，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
他那颗刚刚被恐惧攥紧，好不容易才稍稍舒缓的心脏，骤然停跳。

贤公子！

他本能地绷直了身子，那是一种被猎人发现踪迹的野兽，在被利箭穿透前一刻的僵直。

一瞬间，万般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。

承认？还是否认？

他选择了最愚蠢，也最本能的那条路。

抵赖。

“回钦差大人……”

他的声音，因为心虚而变得尖利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
“在下……在下从未听说过此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