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石娃的征发 离乡的民夫
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人群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声。

乡啬夫开始冷冰冰地念名字。每一个名字被念出,都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,激起绝望的涟漪。被点到名的人,如同被抽走了魂魄,脸色惨白,他们的家人则瞬间哭作一团。

“……石娃!” 终于,那个石娃最害怕听到的名字,从乡啬夫的口中清晰地吐了出来。

嗡的一声,石娃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,一片空白。他下意识地看向父亲,父亲佝偻的背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他看向母亲,母亲手里的木勺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粥洒了一地。他看向妻子,妻子死死地捂住嘴,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,怀里的女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,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。

“官爷!官爷!” 老母亲第一个反应过来,连滚爬爬地扑到乡啬夫面前,抓住他的裤腿,老泪纵横,“行行好!行行好啊官爷!我就这么一个儿子,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啊!他走了,我们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!地里的麦子还没收呢……”

乡啬夫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,但他很快硬起心肠,挣脱开老母亲的手,厉声道:“此乃皇命!谁敢违抗?!石娃!还不快去收拾!”

石娃浑浑噩噩地站起身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回到那间低矮的茅屋,妻子流着泪,手忙脚乱地给他收拾行装——其实就是几件打满补丁的换洗衣服,一双磨得快破底的草鞋,还有一小袋昨天才磨好的、准备掺野菜吃的杂粮炒面。

“娃啊……在外面……千万要小心……累了就歇歇,别逞强……” 母亲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,往他怀里又塞了两个硬邦邦的麦饼,“听说修路……苦得很……能活着回来……比什么都强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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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父亲沉默地蹲在墙角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那浓重的烟雾,仿佛是他化不开的愁绪。他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用力拍了拍石娃的肩膀,那沉重的手掌,传递着无言的嘱托和深深的无力感。

石娃看着年幼的女儿,伸手想摸摸她的小脸,女儿却害怕地缩进母亲怀里。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

时辰到了。乡啬夫和郡兵开始催促。石娃背上那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行囊,最后看了一眼自家的茅屋,看了一眼那片绿意盎然的麦田,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父母妻女,咬了咬牙,扭头汇入了那条由同乡几十个青壮年组成的、垂头丧气的队伍。

队伍在乡啬夫和郡兵的押送下,缓缓离开了村子。身后,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村民们复杂的目光——有同情,有庆幸(自家孩子没被选中),更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