销毁了原始诏书,赵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他转身,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专注:“接下来,该为我们自己,书写新的‘天命’了。”
他再次取出空白的帛布和笔砚,并将皇帝的玺印郑重地放在案几中央。那方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玉玺,在烛光下散发着温润而冰冷的光泽。
“丞相,”赵高看向李斯,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“尊重”,“伪造诏书,需仿陛下笔迹口吻。高虽略通书法,然于陛下之神韵,终究难及丞相之十一。且丞相熟知政务律令,由您执笔,或口述由高代书,方能天衣无缝。”
他把执笔的责任,巧妙地推给了李斯。这既是因为李斯更了解嬴政的行文习惯和朝廷公文格式,确保伪造的诏书在内容上不露破绽;更深层的,是要将李斯更进一步地绑死在他们的战车上,让他亲手参与伪造,彻底断绝他反悔的可能。
李斯脸色更加苍白,身体微微颤抖。让他这个帝国丞相,去伪造先帝的遗诏?这简直是……奇耻大辱!是对他毕生所学所信的最大嘲讽!
但他看着赵高那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神,看着胡亥那带着期盼和紧张的目光,再想想自己已经做出的选择……他还能回头吗?
他颤抖着伸出手,拿起了那支沉重的笔。这支笔,他曾用来起草统一天下的律令,用来书写歌颂皇帝功德的刻石文,如今,却要用它来伪造弑兄夺位的矫诏!
“第一封,”赵高冷静地指示,如同在布置一项寻常工作,“给上郡的扶苏和蒙恬。”
李斯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毕竟是李斯,一旦下定决心,那属于顶尖政治家和法家学者的冷酷与缜密便开始发挥作用。他略一思索,开始口述,赵高则根据他的口述,在一旁的草稿上飞快记录,并适时提出修改意见,两人如同推敲一道普通政令般,字斟句酌地炮制着这封致命的伪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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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要模仿嬴政那严厉、刻薄、充满猜忌的口吻。最终,一封充斥着莫须有罪名的诏书草稿成型了:
**“朕巡天下,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。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,十有余年矣,不能进而前,士卒多耗,无尺寸之功。乃反数上书,直言诽谤我所为,以不得罢归为太子,日夜怨望。扶苏为人子不孝,其赐剑以自裁!将军蒙恬与扶苏居外,不匡正,宜知其谋。为人臣不忠,其赐死,以兵属裨将王离。”**
(朕巡行天下,向名山诸神祈祷祭祀以求延长寿命。如今扶苏和将军蒙恬率领几十万军队驻扎边疆,已经十多年了,非但不能向前推进,反而士兵伤亡很多,没有立下丝毫功劳。反而多次上书,直言不讳地诽谤我的所作所为,因为不能卸任回朝当太子,日夜怨恨。扶苏作为儿子不孝,特赐宝剑命你自裁!将军蒙恬和扶苏在外,不加以匡正,肯定知道他们的阴谋。作为臣子不忠,特赐你死,军队交给副将王离。)
这封诏书,可谓恶毒至极!将嬴政晚年最敏感的长生问题、对儿子的猜忌、对功臣的疑虑,全部利用起来,罗织了“无功”、“诽谤”、“不孝”、“不忠”等重重罪名,直接下达了死刑命令!
草拟完毕,李斯仿佛虚脱了一般,靠在椅背上,大汗淋漓。
赵高仔细检查了一遍草稿,满意地点点头。然后,他取过正式书写的帛布,对李斯和胡亥道:“陛下笔迹,高或可模仿一二,此事由高来执笔,更为稳妥。”
他确实擅长书法,而且由他亲自书写,也能进一步平衡他与李斯在此事中的“功劳”和“罪责”,避免李斯一家独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