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高屏息凝神,开始模仿嬴政的笔迹,在正式的帛布上书写起来。他写得极其认真,努力还原嬴政那雄浑霸道、略带方折的笔锋。虽然细看之下仍有差异,但在仓促之间,又是“临终”笔迹的背景下,足以蒙混过关了。
写完之后,他拿起那方沉甸甸的皇帝玺印,蘸满朱砂,郑重地、稳稳地盖在了诏书的末尾。
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——八个篆字,如同命运的嘲讽,印在了这封弑兄杀臣的矫诏之上。
第一封伪诏完成,密室内的气氛更加诡异。
紧接着,是第二封——立胡亥为太子的诏书。
这一封相对简单,主要是宣布决定,内容无非是夸赞胡亥“慈仁笃厚,能承大统”之类的套话(完全是赵高之前忽悠李斯的那套),明确立其为太子,继承皇位。
同样由赵高模仿笔迹书写,然后加盖皇帝玺印。
当两封还散发着墨香和朱砂气息的伪诏并排放在案几上时,密室内的三人,心情各异。
胡亥看着那封立自己为太子的诏书,呼吸急促,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激动,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龙袍、坐在咸阳宫宝座上的场景。
赵高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野心勃勃的笑容。最关键的一步,已经完成了!帝国的最高权力,已经在形式上,被他巧妙地窃取并重新分配。
李斯则怔怔地看着那两封伪诏,尤其是那封赐死扶苏蒙恬的诏书,眼神空洞。他知道,自己亲手参与缔造的,不仅仅是一场政变,更是一场将把帝国拖入血海和深渊的灾难。但他已经无法回头了。
“好了,”赵高将两封伪诏小心翼翼地收好,尤其是那封赐死诏书,“此诏需立刻安排绝对可靠之心腹,六百里加急,发往上郡!不得有误!”
他看了一眼窗外,夜色依旧深沉。
“至于陛下龙驭上宾的消息,”赵高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,“暂且还需保密。我等需尽快料理完沙丘首尾,然后……扶‘新太子’灵枢,速返咸阳!”
沙丘行宫的这个夜晚,一场窃取帝国最高权力的阴谋,在烛光摇曳的密室中,悄然完成了最关键的制作步骤。伪造的诏书,如同淬毒的利箭,已然搭上了弓弦,瞄准了远在北疆的公子扶苏和将军蒙恬,也瞄准了大秦帝国那本就并不稳固的根基。
而此刻,那座紧闭的、弥漫着药味和死气的皇帝寝宫内,那位曾经掌控一切的始皇帝嬴政,对此一无所知。他的生命,即将走到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