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雁泽冲天的火光与浓烟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北狄大军的士气之上。粮草被焚的消息无法掩盖,迅速在营中蔓延开来。恐慌如同瘟疫,侵蚀着每一个北狄士兵的心。人可以悍不畏死,却无法忍受腹中饥饿的折磨。原本高昂的斗志,在食物的焦糊味和未知的恐慌中,迅速瓦解。
阿史那剡暴怒如狂,接连斩杀了几名慌乱失措的小头领,却依旧无法遏制军中弥漫的悲观情绪。他试图强行攻打云州,以战养战,劫掠城中存粮。然而,周勃率领的守军依托坚城利弩,防守得滴水不漏。北狄骑兵在城下丢下数百具尸体,却连城墙都没能摸到。
更要命的是,后方传来的消息称,朝廷的小股精锐骑兵,如同附骨之疽,开始不断袭扰其零散的游骑和试图从其他方向搜集粮草的队伍,进一步加剧了补给困难。三万大军,人吃马嚼,存粮眼见着飞速消耗,已然支撑不了几日。
“大汗!不能再等了!儿郎们已经开始杀马充饥了!”一名部落首领闯进金帐,声音嘶哑,“再这样下去,不用南人动手,我们自己就先垮了!”
阿史那剡脸色铁青,眼中布满血丝,他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几乎掐入肉中。他没想到,自己雄心勃勃的南征,竟会陷入如此窘境。南朝皇帝用兵,竟是这般刁钻狠辣!
“黑风部!乌维那个老狐狸!”阿史那剡猛地一拳砸在案上,“若非他首鼠两端,按兵不动,我们何至于后方如此空虚,被南人钻了空子!传令给他,若再不相助,待本王退回王庭,第一个灭了他黑风部!”
然而,威胁的话语在现实的饥饿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云州城内,气氛则与北狄大营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。
虽然依旧戒备森严,但将士们的脸上已多了几分轻松与振奋。沈焕奇袭成功,焚毁敌军大量粮草,可谓首战告捷,大大提升了士气。
帅府内,裴砚并未因初战告捷而放松,他深知困兽犹斗的道理。阿史那剡年轻气盛,性格暴烈,绝不会轻易认输,在粮尽之前,必定会发动最疯狂的反扑。
“陛下,据斥候回报,北狄大营已有杀马迹象,军心涣散。阿史那剡近日频频调动兵马,恐有异动。”周勃禀报道。
裴砚站在舆图前,目光落在野狐坡与云州之间的那片开阔地带:“他粮草将尽,要么退兵,要么……倾尽全力,做最后一搏,强攻云州。以阿史那剡的性格,退兵的可能性极小。”
他沉吟片刻,下令道:“传令全军,提高警惕,严防敌军狗急跳墙。尤其是夜间,需加倍小心,提防其趁夜偷袭。另,令沈焕所部,继续在外游击,袭扰其侧翼,使其不得安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