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药方

天还没完全亮,东边那片鱼肚白慢慢扩大,但光还很弱,照不进树林深处。

林子里雾气重,白茫茫的一片,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。

露水把草叶打得湿漉漉的,人走过去,裤腿很快就湿透了,粘在皮肤上,又冷又难受。

凌寒带着五个人,在雾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

老六在前面开路,手里拿着把砍刀,时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和树枝。栓子跟在凌寒旁边,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,耳朵竖着,警惕任何动静。另外三个护卫殿后,刀都出了鞘,握在手里。

每个人都带着伤,走路姿势都不太自然。但没人吭声,只是闷头走。

凌寒胳膊上的伤还在疼,每走一步,都扯得伤口一跳一跳的。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偶尔会抬起左手,按一下胸口——那里,混沌之种的运转还是很滞涩,像生了锈的老机器,嘎吱嘎吱的,让人心里发慌。

但他没时间调息。

那张图纸揣在怀里,东南角那个红圈的位置,离他们现在的地方,至少还有五六里路。而且是在猎场深处,越往里走,暗香阁主的人可能越多。

得赶在天大亮之前,赶到那里,找到副门,把“破阵雷”装上。

时间不等人。

“王爷。”老六突然停下来,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地面。

凌寒走过去:“怎么了?”

“有脚印。”老六指着地上几个模糊的痕迹,“新鲜的,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。人数……不少于十个。”

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
栓子抽出刀,压低声音:“是灰衣人?”

“不一定。”老六仔细看了看,“脚印比较杂乱,不像训练有素的人留下的。倒像是……猎户?或者附近的山民?”

猎户?山民?

这个时辰,猎户应该还没进山。山民更不会在这种时候,跑到猎场深处来。

凌寒皱起眉头,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。确实很乱,深浅不一,方向也不一致,不像有组织的样子。

“跟着脚印走。”他站起身,“小心点。”

一行人放轻脚步,顺着脚印的方向,慢慢往前摸。

雾越来越浓,能见度不到三丈。周围静得可怕,连鸟叫声都没有,只有他们踩在湿草上的沙沙声,还有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。

走了大概一里多地,前面的老六突然又停下了。

这次不用他说,所有人都闻到了。

血腥味。

很浓的血腥味,混在潮湿的空气里,直往鼻子里钻。

“在前面。”老六的声音压得极低,指了指左前方一片灌木丛。

凌寒打了个手势,让其他人原地警戒,他自己和老六慢慢摸过去。

拨开灌木丛,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。

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上,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。

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,有的穿着粗布短褂,有的裹着兽皮,手里拿着的也是柴刀、猎叉之类的家伙,不是兵器。看年纪,从十七八岁到四五十岁都有。

但现在,他们都死了。

死状很惨。

不是刀剑伤,也不是箭伤。而是……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,皮肤干瘪皱缩,紧紧贴在骨头上,眼睛瞪得老大,嘴巴张着,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。

尸体周围的地面,草叶都枯萎了,变成焦黄色。空气中那股血腥味里,还混着一股淡淡的、甜腻的、让人作呕的香味。

是寂灭死气。

凌寒蹲下身,检查了一具离得最近的尸体。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柴刀。他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、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刺穿的黑点,周围皮肤已经发黑溃烂。

“是被吸干的。”老六声音发干,“跟昨晚咱们在黑雾里看到的那两个兄弟……死法一样。”

凌寒点点头,站起身,环视这片空地。

这些山民……为什么会死在这里?他们来猎场深处干什么?又是谁杀了他们?

“王爷,你看这个。”栓子从一具尸体旁边捡起个东西,递过来。

是个竹编的背篓,里面装着些刚挖出来的草药,还有几块颜色奇怪的石头。石头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,像是天然形成的,但排列得很规律。

凌寒接过一块石头,入手冰凉,仔细看,那暗红色的纹路里,隐隐有微光流动。

“这是……血精石?”他脸色变了。

血精石,一种只在地脉死气浓郁的地方才会形成的矿石。民间传说能辟邪,但实际上,这东西是炼制某些邪门法器、或者布置阴毒阵法的材料。

这些山民,在挖血精石。

为什么?

“他们可能是被人雇来的。”老六推测,“暗香阁主需要大量的血精石来维持阵法运转,或者炼制什么东西。但自己人目标太大,就雇这些不知情的山民来挖。”

“然后灭口。”栓子接口,声音里带着怒意,“挖完了,就把他们都杀了,免得走漏风声。”

凌寒握紧了手里的石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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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山民,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。他们只是想赚点钱,养家糊口。

可在这盘棋里,他们连棋子都算不上,只是……耗材。

用完了,就扔。

“把尸体埋了吧。”凌寒说,“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。”

“王爷,时间……”

“埋了。”凌寒打断老六,“用不了多长时间。”

几个人沉默着,用刀和手,在空地边上挖了个浅坑,把十几具尸体抬进去,草草掩埋。没有墓碑,甚至连个标记都没有,只是把土填平,盖上些枯枝落叶。

做完这些,天边那点鱼肚白又亮了些。

雾开始散了。

“走。”凌寒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坟堆,转身继续朝东南角走去。

这一次,脚步更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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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府,内院。

苏瑶其实一夜没睡。

针法的效果在子时过后就慢慢退了,随之而来的是加倍的疲惫和虚弱。但她不敢睡,一直坐在窗前,盯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

凌寒还没回来。

墨尘也没传回任何消息。

她只能靠体内刻印符文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感应,知道凌寒还活着,但状态不太好——因为符文的波动很微弱,时断时续,像风里的烛火。

这让她心里发慌。

桌上放着一碗早就凉透的粥,她没动。手边是那套银针,她几次拿起来,想再扎几针提振精神,但最终又放下了。

不能再透支了。再透支,可能真的会伤到根基。

她得留着点力气,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。

窗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苏瑶还是立刻转过头。

是墨尘。

老仆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个托盘,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。他脸色比昨晚更憔悴了,眼窝深陷,眼睛里布满血丝,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。

“苏姑娘,喝药。”他把药碗放在桌上,“刚熬好的,安神补气。”

苏瑶没接药碗,而是问:“有王爷的消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