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尘沉默了一下,摇摇头:“还没有。但城外传来消息,说猎场那边有异动,天快亮的时候,东南方向有爆炸声,火光冲天。”
苏瑶的心一紧。
东南方向……那是图纸上标注的副门位置之一。
凌寒动手了。
“伤亡呢?”她声音有点发颤。
“不清楚。”墨尘说,“消息传回来的时候,只说有爆炸,具体情况还在查。”
苏瑶攥紧了手指,指甲掐进掌心,很疼,但这点疼,比不上心里的慌乱。
她知道凌寒很强,知道他有手段。但她也知道,暗香阁主不是省油的灯,猎场地下到处都是机关陷阱,还有那些诡异的寂灭死气……
万一……
“姑娘,先把药喝了吧。”墨尘把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,“王爷不会有事。他命硬。”
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,但苏瑶还是接过了药碗。
药很苦,但她一口一口,慢慢地喝完了。温热的药汤顺着喉咙滑下去,胃里暖了一些,但心里的那股寒意,一点没散。
“慈恩寺那边呢?”她放下碗,又问。
“引魂阵还在运转。”墨尘说,“但波动越来越弱,应该快撑不住了。百里疾……恐怕已经油尽灯枯。”
苏瑶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想去地牢看看韩束。”
墨尘愣了一下:“看他做什么?”
“有些事,我想问清楚。”苏瑶站起身,虽然腿还有点软,但站得很稳,“关于我母亲,关于彼岸花血脉,关于……暗香阁主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墨尘看着她,看了很久,最后点点头:“老奴陪你去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出了房间,朝地牢走去。
清晨的光从走廊的窗户透进来,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。王府里很安静,下人们还没开始忙碌,只有几个护卫在院子里巡逻,看到他们,远远地行礼。
地牢在王府最西边,是个独立的小院,有重兵把守。守卫看到墨尘和苏瑶,没多问,直接开了门。
地牢里还是那股潮湿阴冷的味道,混着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。
韩束的牢房在最里面。
走到牢门前时,苏瑶停下了脚步。
牢房里,韩束靠着墙坐着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但走近了看,能看出他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。
他面前那面墙上,写满了血字。密密麻麻,歪歪扭扭,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。
苏瑶的目光从那些血字上扫过,一个个名字,一个个罪状。有些她知道,有些她没听说过。
这个老人,这一生,害了这么多人。
现在,他坐在这里等死。
“韩相。”苏瑶开口,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韩束慢慢睁开眼睛。
他的眼睛很浑浊,眼白泛黄,布满了血丝。他看着苏瑶,看了很久,才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苏姑娘……来看老夫了?”
“有些事,想请教韩相。”苏瑶说得很客气。
小主,
“请教?”韩束笑了,笑声干涩,“老夫一个将死之人,有什么好请教的。”
“关于我母亲。”苏瑶盯着他的眼睛,“柳如眉。”
韩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他盯着苏瑶,看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说:“你……长得是有点像她。特别是眼睛。”
“韩相认识我母亲?”
“认识。”韩束靠回墙上,闭上眼睛,像是在回忆,“很多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她还没嫁人,是帝都出了名的才女,医术也好,心地也善。很多王公贵族都想娶她,但她……选了个最不起眼的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你父亲,苏文远,那时候只是个穷书生,除了会写几篇文章,什么都没有。但你母亲就是喜欢他,不惜跟家里闹翻,也要嫁。”
苏瑶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这些事,她以前隐约听说过一些,但从来没人跟她详细说过。
“后来呢?”她问。
“后来?”韩束睁开眼睛,眼神有点空,“后来你父亲中了进士,入了仕途。你母亲开了间小医馆,悬壶济世,日子过得挺好。直到……她发现自己怀孕了。”
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怀孕之后,她的身体开始出问题。”韩束的声音很平静,但说出来的话,却让苏瑶浑身发冷,“不是病,是……她体内的血脉,开始觉醒了。彼岸花血脉,传女不传男。怀孕,会加速觉醒的过程。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那时候,暗香阁主已经找上她了。”韩束说,“暗香阁主需要她的血脉,作为‘钥匙’的一部分。但她不肯,拼死抵抗。最后……她生下了你,然后,失踪了。”
苏瑶的脸色变得煞白。
“我父亲……知道这些吗?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韩束说,“但他没办法。他只是个文官,没权没势,护不住你母亲。你母亲失踪后,他郁郁寡欢,没几年就病死了。你……被送到了江南,寄养在远房亲戚家里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
苏瑶靠在牢门上,腿有点软。
她一直以为,父母是因病去世的。她一直以为,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孤女。
可现在,有人告诉她,她的血脉是诅咒,她的出生加速了母亲的死亡,她的存在,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算计的棋子。
真讽刺。
“所以。”苏瑶抬起头,看着韩束,“暗香阁主要我,是为了完成那个‘钥匙’?”
“是。”韩束点头,“但她要的,不止是你。她还要你母亲——虽然你母亲失踪了,但她体内的血脉之力,可以通过某种方式,转移到你身上。所以,她一直在找你,也在找当年你母亲可能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,你母亲当年研究出来的一种药方。”韩束说,“一种能暂时压制彼岸花血脉反噬的药方。暗香阁主想得到它,因为如果‘钥匙’太早觉醒,可能会失控。”
苏瑶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药方……
她突然想起来,师父临终前,给过她一个破旧的木匣子,说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,让她好好保管。她一直没打开过,因为怕触景生情。
难道……药方就在里面?
“韩相。”苏瑶的声音有点发颤,“你告诉我这些,是想……赎罪吗?”
韩束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摇摇头。
“不,赎不了。”他说,“老夫告诉你这些,只是觉得……你应该知道。至于知道了之后,怎么选,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还有,小心宫里。宫里有人,跟暗香阁主有联系。不是韩党的人,是……更高位的。”
这话,跟他对凌寒说的一样。
苏瑶还想再问,但韩束已经闭上了眼睛,不再说话。
她站了一会儿,最终转身,离开了牢房。
走出地牢,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,有点刺眼。苏瑶抬手挡了挡,眼睛有点酸。
“苏姑娘。”墨尘在旁边低声说,“您……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苏瑶放下手,深吸一口气,“回房间。我有东西要拿。”
两人快步走回内院。
苏瑶从床底拖出那个破旧的木匣子,拂去灰尘,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