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要塌了。
这不是比喻,是真的要塌。
头顶的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缝隙,大块大块的石头往下砸,轰隆隆的巨响混着碎石落地的声音,震得人耳朵发麻。地面在摇晃,裂缝像黑色的蛇一样蔓延,有些地方已经塌陷下去,露出下面更深、更黑的空间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,还有那股甜腻的寂灭死气的味道,更浓了,呛得人喘不过气。
暗香阁主站在血池中央——现在血池已经干了大半,只剩一池腥臭的黑水和白骨——她高举着白骨杖,杖尖指向头顶那个被苏瑶撞开的大洞,嘴里还在念诵着那邪门的咒文。每念一个字,地宫的震动就更剧烈一分。
她在强行唤醒地脉深处的寂灭死气。
疯了。
真疯了。
老道士的脸色难看得吓人。他拄着桃木拐杖,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,把落下的碎石都挡在外面。但他没动,只是死死盯着暗香阁主,眼神复杂——有愤怒,有痛惜,还有一丝……无奈?
“停手吧!”他吼道,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很微弱,“你这样,自己也活不了!”
暗香阁主没理他,咒文念得更急。
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她头顶砸下来,她看都没看,白骨杖一挥,石头在半空炸成粉末。
但她嘴角又渗出血来,显然强行催动这种禁术,对她自己也是巨大的负担。
“走!”老道士不再劝了,转身冲向凌寒和苏瑶那边。
凌寒还昏迷着,被苏瑶半抱在怀里。苏瑶的状态也很差,暗紫色的瞳孔时亮时暗,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,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,但新的血又从鼻子和耳朵里渗出来。她在拼命压制体内狂暴的血脉之力,同时还要护着凌寒,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。
墨尘他们的情况也不好。
黑袍人和血傀像疯了一样扑上来,完全不顾自身的伤亡,只求拖住他们。墨尘背上又挨了一刀,深可见骨,但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,手里的刀砍翻了一个又一个敌人。老六和栓子背靠背,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。小五腿上中了一箭,半跪在地上,还在用匕首捅一个血傀的眼睛。
“撤!”墨尘嘶声吼道,“往石门撤!”
“撤不了!”老鹰吼道,他正被三个黑袍人围攻,险象环生,“门被堵死了!”
确实,石门那边,密密麻麻全是黑袍人,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。而且地宫在塌,石门所在的石壁也在开裂,随时可能整个垮下来。
进退两难。
老道士冲到凌寒身边,看了一眼他的伤势,眉头皱得更紧。他伸手在凌寒胸口按了按,又翻了翻眼皮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葫芦,拔掉塞子,倒出一颗黄豆大小的金色药丸,塞进凌寒嘴里。
“吊命用的。”他对苏瑶说,“能撑一会儿,但得赶紧出去治。”
苏瑶点点头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老道士看着她,叹了口气,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,咬破手指,用血在上面画了个古怪的符文,然后啪地贴在苏瑶额头。
“清心符,能帮你稳一稳。”他说,“但治标不治本,你体内的血脉之力太暴烈,迟早会反噬。”
苏瑶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额头涌入,脑子清醒了一些,体内那股翻江倒海的暴动也稍微平复了一点。她感激地看了老道士一眼:“前辈……您是谁?”
“一个老不死的。”老道士摆摆手,没多说,转身看向还在念咒的暗香阁主,眼神又冷了下来,“得先解决她。不然谁都出不去。”
他正要动,突然,地宫深处,传来一声低沉的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咆哮。
不是人的声音,也不是野兽。
那声音……无法形容,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,又像是大地本身在呻吟。声音传来的瞬间,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,手脚冰凉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。
暗香阁主却笑了。
笑得癫狂,笑得扭曲。
“听见了吗?”她嘶声喊道,“圣祖……回应我了!地脉死气……醒了!”
随着她的话音,地宫的地面,那些裂缝深处,开始涌出浓郁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紫黑色雾气——寂灭死气!
比血池里的更精纯,更恐怖!
死气所过之处,石壁迅速风化、剥落,变成灰白色的粉末。一个躲闪不及的黑袍人沾到了一点,整个人瞬间干瘪下去,几息之间就变成了一具干尸,然后碎裂成灰。
连血傀都怕了,嘴里发出恐惧的嘶吼,往后退缩。
老道士脸色大变。
“不好!死气涌上来了!快走!”
他一把抓起凌寒,扛在肩上,另一只手拉住苏瑶:“跟紧我!”
然后他朝着石门相反的方向——血池后面,一堵看起来完好无损的石壁冲去!
墨尘他们愣了一下,但没犹豫,立刻跟了上去。
暗香阁主想阻拦,但她正在催动咒文的关键时刻,不能分心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冲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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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道士冲到石壁前,也不见他怎么动作,只是抬起桃木拐杖,在石壁上敲了三下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声音不大,但很有节奏。
然后,石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了,露出后面一条黑黢黢的通道。
“进!”老道士当先冲了进去。
墨尘他们紧随其后。
最后一个人刚进去,石壁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,严丝合缝,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几乎在石壁合上的同时,他们刚才站的地方,就被涌上来的寂灭死气吞没了。紫黑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漫过,所过之处,一切都化为死寂。
地宫深处,暗香阁主的咒文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音节。
她仰头,对着头顶的大洞,发出最后一声嘶吼:
“圣祖——降临吧!”
“轰——!!!”
整个地宫,彻底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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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道里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
只有老道士手里的桃木拐杖,杖尖散发着微弱的金光,勉强照亮周围三尺。空气里有一股陈腐的霉味,混着泥土和石头的气味,但至少没有那股甜腻的死气了。
所有人都在喘气。
累,怕,劫后余生的虚脱感。
老道士把凌寒放下,让他靠墙坐着。凌寒还没醒,但呼吸平稳了一些,脸上也有了一点点血色——那颗金色药丸确实有效。
苏瑶跪在凌寒身边,握着他的手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墨尘靠着墙,慢慢滑坐在地上,背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。老六和栓子互相搀扶着,也是摇摇欲坠。小五躺在地上,腿上的箭还没拔,血已经把裤腿浸透了。老鹰稍微好点,但胳膊上也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十一个人,进地宫的时候。
现在,只剩八个。
死了三个夜枭队员,尸骨无存。
沉默。
只有粗重的喘息声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地宫坍塌的轰鸣声——隔着厚厚的石壁,听起来很闷,像远方的雷。
过了好一会儿,墨尘才挣扎着站起来,对老道士深深一揖:“前辈救命之恩,没齿难忘。敢问前辈高姓大名?”
老道士摆摆手:“名字不重要。你们叫我老酒鬼就行——反正我也爱喝两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