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看向昏迷的凌寒:“这小子伤得很重,经脉受损,失血过多,还中了寂灭死气的侵蚀。我那颗‘续命丹’只能吊住他一时,得赶紧找地方好好医治。”
“回王府。”苏瑶哑声说,“王府有最好的大夫,最好的药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老道士摇头,“地宫一塌,整个猎场都会受影响。外面现在肯定乱成一团,你们这样出去,走不了多远就会被发现。”
他想了想,说:“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地方,很隐蔽,可以先躲一躲,把伤处理了再从长计议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墨尘问。
“一个废弃的道观。”老道士说,“就在猎场边缘的山里,很多年没人去了。我以前……在那儿住过一段时间。”
他说得含糊,但眼下也没别的选择。
“那就麻烦前辈了。”墨尘说。
老道士点点头,重新扛起凌寒:“跟我来。路有点绕,跟紧了。”
他当先朝通道深处走去。
通道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两边是粗糙的石壁,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土路,偶尔有积水,踩上去噗嗤噗嗤响。空气越来越潮湿,霉味也更重了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,前面出现了微弱的亮光。
不是火把,是……月光?
走近了才发现,通道的尽头,是一个天然的石洞出口。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着,月光从藤蔓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外面有风声,还有虫鸣。
是野外。
老道士拨开藤蔓,率先走了出去。
其他人跟出去,发现他们在一片山坡上。坡下是黑黢黢的树林,坡上是陡峭的山崖。回头看,通道的出口就在山崖根部一个不起眼的裂缝里,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月光很亮,照在山坡上,一片银白。
夜风很凉,吹在身上,让人打了个哆嗦。
但空气很清新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,没有血腥,没有死气。
所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。
活着出来了。
“道观在哪儿?”墨尘问。
老道士指了指山坡另一侧:“翻过这个坡,在山坳里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不过,去之前,得先把尾巴处理了。”
“尾巴?”墨尘一愣。
老道士没说话,只是转过身,看向山坡下的树林。
树林里,静悄悄的。
但过了一会儿,传来轻微的、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。
然后,几个人影,从树林里走了出来。
为首的是个女人。
柳依依。
她身上的黑袍破了,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格外显眼。手里提着刀,刀尖还在滴血。她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袍人,个个带伤,但眼神凶狠,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。
小主,
“柳依依?”墨尘握紧了刀,眼神冷了下来,“你还没死?”
“托你的福,还没。”柳依依扯了扯嘴角,笑容很勉强,“不过也快了。”
她看向老道士,眼神复杂:“前辈,您何必插手?”
“看不惯。”老道士说得很直接,“而且,你们闹得太大了。”
柳依依沉默了一下,说:“阁主……死了?”
“地宫塌了,她没出来。”老道士说,“就算没死,也被埋里面了。”
柳依依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,很久没说话。
再抬起头时,眼睛里那种疯狂和偏执,似乎褪去了一些,只剩下疲惫和……茫然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她身后的黑袍人也沉默了。他们跟着暗香阁主,有的是被逼无奈,有的是贪图利益,但现在,主心骨没了,前路茫茫。
“放下刀,离开这儿。”老道士说,“找个地方藏起来,重新开始。你们的禁制,暗香阁主死了,暂时不会发作。至于以后……总有办法解决。”
柳依依看着他,又看了看昏迷的凌寒,看了看苏瑶,最后看向墨尘。
“墨老。”她哑声说,“我对不起王爷,对不起王府。”
墨尘没说话。
柳依依苦笑了一下,扔掉了手里的刀。
“当啷。”
刀掉在石头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她身后的黑袍人互相看了看,也纷纷扔掉了武器。
“走吧。”老道士挥挥手,“趁我还没改主意。”
柳依依深深看了凌寒一眼,然后转身,带着那些黑袍人,慢慢走下山坡,消失在树林里。
月光下,山坡上又恢复了寂静。
“她……会改吗?”苏瑶轻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老道士说,“但至少,她还有选择的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:“人啊,有时候走错路,不是因为他坏,而是因为……没得选。给她一次机会,也许,她会选对。”
说完,他重新扛起凌寒:“走吧,去道观。再耽搁,这小子真要撑不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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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的道观确实很破。
在山坳最深处,被茂密的树林包围着,几乎与世隔绝。观门早就烂没了,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,大殿的屋顶塌了一半,露出里面的梁柱和天空。神像倒在地上,碎成了几块,看不出原本的样子。
但至少,能遮风,能躲雨。
老道士把凌寒放在大殿里相对干净的一角,用干草铺了个简陋的床铺。墨尘他们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,又去周围捡了些干柴,在殿中生了一堆火。
火光跳动,驱散了深秋夜里的寒意,也驱散了一些心里的阴霾。
老道士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瓶,分给受伤的人:“金疮药,止血的。内伤重的,吃一颗这个。”
他又拿出一个小酒葫芦,自己灌了一口,然后递给墨尘:“喝一口,暖暖身子。”
墨尘接过,喝了一口。酒很烈,烧得喉咙火辣辣的,但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开,确实舒服了不少。
苏瑶守在凌寒身边,用沾湿的布巾给他擦脸,擦手。凌寒的脸色还是白,但呼吸稳了,脉搏也强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