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6章 晋阳孤城血火劫 困兽犹斗巷战烈

凛冬的寒风掠过晋中盆地,卷起漫天黄沙与硝烟未散的尘埃,发出呜咽般的呼啸。在韩重、常胜两路偏师历时近两月的艰苦扫荡、稳扎稳打下,晋阳外围的榆次、太谷、祁县、平遥等大小十余座城池相继陷落。这些城池的守军,或是在绝望中投降,或是在晋王“死守”的严令下玉石俱焚,用鲜血和生命稍稍迟滞了雍军推进的步伐,却无法改变大局。

随着外围支点的丧失,晋阳,这座晋王赵弘最后的巢穴,终于彻底沦为怒海中的孤岛。自河北延伸而来的粮道早已断绝,城内存粮在数万大军和平民的口腹消耗下日渐见底,恐慌如同瘟疫,在士兵与百姓之间无声蔓延。只有东面太行山方向,胡彪所部日夜不休的鼓噪与佯攻,还在提醒着守军,更大的威胁始终存在。

这一日,东方的地平线上,尘头大起,旌旗如林。陈彦亲率中军主力,在扫清最后一股顽抗的外围晋军后,终于抵达晋阳城下,与韩重、常胜、胡彪所部完成会师。近十万雍军精锐,如同铁桶般,将这座千年古城围得水泄不通。营寨连绵数十里,刁斗森严,杀气直冲霄汉。

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高台上,陈彦凝望着不远处巍峨却难掩颓败的晋阳城墙。城头晋字王旗无力地耷拉着,守军身影稀疏,与城外兵甲鲜明、士气如虹的雍军形成了鲜明对比。合围已成,大势已定。

“大将军,是否即刻攻城?”胡彪摩拳擦掌,眼中战意熊熊。数月对峙佯攻,早已让他心痒难耐。

陈彦摇了摇头:“晋阳城高池深,赵弘经营多年,强攻伤亡必重。先礼后兵吧。”他并非心慈手软,而是深知困兽之斗最为惨烈,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,或少些伤亡拿下此城,对尽快稳定晋地、应对北方可能的变数更为有利。

一封箭书,绑着陈彦的亲笔劝降信,射入了晋阳城中。

信中,陈彦言辞冷静,条分缕析:天下大势已归朝廷,晋地尽失,外援断绝,粮草将罄,军民困顿。念在曾为宗室,若赵弘肯自缚出降,可保其身家性命,麾下将士亦可酌情赦免,百姓免受刀兵之苦。否则,“城破之日,悔之晚矣”。

这封信很快被送到了晋王宫,那座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、如今却如同巨大囚笼的宫殿深处。

赵弘披散着头发,眼窝深陷,脸颊削瘦,昔日枭雄的气度早已被长时间的焦虑、恐惧和绝望消磨殆尽,只剩下一种病态的亢奋和偏执。他展开信,草草看完,先是发出一阵夜枭般刺耳的狂笑,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令人毛骨悚然。

“哈哈哈!陈彦小儿!伪帝走狗!要本王投降?做梦!”他猛地将信纸撕得粉碎,掷于地上,犹不解恨,又狠狠踩了几脚,状若疯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