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航当仁不让地坐直了身体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在楚峰脸上停留了几秒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“韩副市长对我们苍远县的工作,尤其是灾后重建和维护稳定方面,是非常关心的,也寄予了厚望。”
他顿了顿,拿起桌上的保温杯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,享受着这种掌控全场节奏的感觉。“但是,韩副市长也严肃地指出了我们工作中存在的突出问题!特别是河阳镇,前一段时间,闹得沸沸扬扬,虽然上级已经做出了处理决定,但影响极其恶劣!暴露了我们个别干部政治不成熟、大局意识淡薄、工作方法简单粗暴!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每一个字,都像冰冷的钉子,狠狠砸向楚峰。周远航虽然没有点名,但在场谁不知道他说的“个别干部”是谁?
李建新的头垂得更低了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笔记本的页角。
周远航继续道:“韩副市长强调,稳定压倒一切!不能再出任何乱子!为了加强河阳镇的领导力量,确保县委县政府的决策不折不扣地得到落实,经过县委主要领导慎重研究,并报请市领导同意,决定对河阳镇政府班子进行充实调整。”
重头戏来了。楚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,冰冷一片。
杨国福适时接话,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:“县委决定,任命赵强同志,担任河阳镇党委委员、常务副镇长,级别明确为正科,主持镇政府的日常工作。”
赵强!周远航的秘书!那个年纪不大却深得周远航真传,最擅长迎逢钻营的年轻人!让他来“主持镇政府的日常工作”?那楚峰这个镇长算什么?一个摆设?一个盖章的机器?
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连负责记录的年轻秘书,都下意识地停下了笔,偷偷瞄了楚峰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,但更多的是明哲保身的警惕。
周远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楚峰:“楚峰同志啊,赵强年轻,有冲劲,但基层经验可能不如你丰富。你作为镇长,是老大哥,要多支持他的工作,带带他嘛。当然,你也要从之前的事件中深刻吸取教训,把主要精力放在……嗯,放在学习提高和配合大局上。具体的行政事务,就让赵强多承担一些,你也好集中精力思考一些更宏观的问题。”
这番话,说得冠冕堂皇,却字字如刀。先是定性楚峰“需要吸取教训”,然后直接剥夺其主持工作的权力,美其名曰“思考宏观问题”,实际上就是彻底架空!
楚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,拳头在桌下攥得指节发白。他强迫自己冷静,目光直视周远航:“周县长,杨书记,调整班子我服从组织决定。但我作为镇长,主持政府工作是党章和地方组织法赋予的职责。让常务副镇长主持日常工作,是否符合组织原则?如果上级认为我楚峰不再适合担任河阳镇镇长,可以免去我的职务,我绝无怨言!但现在这样,名不正言不顺,我怕……会影响班子的团结,也不利于工作开展。”
这是他最后的挣扎,试图用规则进行反抗。
“楚峰同志!”杨国福猛地一拍桌子,脸色沉了下来,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!县委的决定,就是最大的原则!什么叫名不正言不顺?赵强同志是常务副镇长,在你楚峰同志领导之下,主持日常工作,这是县委对河阳镇工作的加强,是对你的爱护和帮助!你怎么能理解成是对你的不信任?你的大局观到哪里去了?!”
“就是!”周远航冷笑一声,语气变得尖刻,“楚峰,你别给脸不要脸!让你继续当这个镇长,是组织上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!你还想抱着那点权力不放?我告诉你,河阳镇不能再乱下去了!这是韩副市长的指示,是市委的要求!你服也得服,不服也得服!要是再出问题,我拿你是问!”
赤裸裸的威胁,毫不掩饰的嚣张。周远航甚至搬出了韩副市长和市委的大帽子,直接压了下来。
李建新终于抬起了头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看到杨国福和周远航冰冷的眼神,最终还是化作了喉结的一下滚动,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,只是向楚峰投去一个充满歉疚和无奈的眼神。
楚峰看着眼前这一幕,看着杨国福的色厉内荏,周远航的跋扈专横,李建新的欲言又止,还有那个年轻秘书迅速低头记录的样子……他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悲凉和荒谬。这就是官场,权力面前,规则、道理、甚至最基本的职务安排,都可以被肆意扭曲。他像堂吉诃德,对着巨大的风车发起冲锋,结果风车纹丝不动,自己却即将被碾碎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会议室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成冰。最终,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,肩膀几不可查地塌下去一丝,声音干涩而疲惫:“我……服从组织安排。”
这五个字,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