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王炳春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纸,看了一眼,然后目光锐利地看向楚峰,“第一个问题,关于清水河水库应急除险加固工程中,有一笔五十万的‘专家评审费’和‘技术咨询费’,支出手续看似完备,但审计发现,收款方提供的专家资质存疑,而且资金流向存在疑点。这笔费用,是你签字批准支出的,请你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。”
楚峰心里一紧。这笔费用他有印象,是当时时间紧迫,为了抢在汛期前完成关键节点的加固,由当时周远航派来的领导小组办公室(孙主任负责)联系推荐的“专家团队”,走的绿色通道。他当时虽然觉得金额偏高,但在周远航和孙主任的再三保证下,为了工程进度,还是签了字。现在看来,这根本就是一个早就埋下的雷!
“王书记,这笔费用支出时,我确实签了字。”楚峰没有回避,“当时的情况是……”
他详细说明了当时的紧急情况和决策过程,强调这是基于当时领导小组的推荐和保证,目的是为了抢工期。
王炳春面无表情地听着,旁边的记录员飞快地记录。
“你的意思是,责任主要在于当时的领导小组办公室推荐不力,审查不严?”王炳春追问,话语里带着陷阱。
楚峰沉默了一下。他知道,如果顺势把责任推给已经解散的领导小组,尤其是推到周远航的亲信孙主任身上,或许能暂时减轻自己的压力。但那样做,一来违背事实(最终签字的是自己),二来,正中了周远航他们的下怀——他们可能早就准备好了弃车保帅,让孙主任扛下所有,顺便把“失察”的帽子给自己扣得更实。
“王书记,作为镇长,最终签字批准支出的是我,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。”楚峰抬起头,目光坦诚地看着王炳春,“当时情况紧急是客观原因,但不能成为我放松审核的理由。在这件事上,我确实存在审核不细、过于依赖下级汇报的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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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炳春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。他大概没想到楚峰会这么干脆地承认自己的责任,而不是急于甩锅。
“嗯。”王炳春不置可否,又拿起另一份材料,“第二个问题。关于镇里有一笔二十万的‘临时救助物资采购款’,报销凭证显示采购的是米面油和棉被,但审计抽查发现,部分物资的规格、数量与发票存在出入,而且接收手续不完整。有反映说,这批物资最终并没有完全发放到灾民手中。这笔采购,也是你签批的。”
楚峰的背后开始冒冷汗。这件事他更有印象!那是赵强来了之后没多久,以“慰问特殊困难群众”为名,拿着发票让他签字的。当时赵强说得天花乱坠,时间又紧,他粗略看了一下清单,觉得项目合理,就签了。难道,赵强竟然敢在这种救命的钱上做手脚?! 这胆子也太大了!而且,这笔钱如果出了问题,自己这个签字人,就是第一责任人!
“这笔钱……”楚峰感到喉咙发干,“是赵强同志经办,拿来让我签字的。当时他说是紧急慰问所需……”
“楚峰同志,”王炳春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股压力,“我们现在是向你核实情况。你是镇长,是签批人。请你明确回答,你对这笔资金的最终去向和物资发放情况,是否进行了有效的跟踪和监督?还是说,你签了字,就认为事情结束了?”
楚峰哑口无言。他能说什么?说自己被赵强骗了?说自己信任了同事?在纪委面前,这种解释苍白无力,只会显得他无能或者虚伪。官场的规则就是这样,签字,就意味着责任。无论下面人怎么欺上瞒下,一旦出了问题,第一个追究的就是领导责任。
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。王炳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,涉及的金额或许不大,但都指向楚峰作为镇长的监管责任和程序漏洞。楚峰努力保持着镇定,有一说一,既不推诿,也不胡乱揽责。但他清晰地感觉到,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。对方准备的“材料”很充分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谈话结束时,楚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王炳春合上文件夹,最后说道:“楚峰同志,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。你回去后,针对我们谈到的问题,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,明天交到纪委。另外,在相关问题没有查清之前,希望你暂时停止履行镇长职务,配合调查。这是县委的决定。”
停止履行职务!虽然早有预料,但亲耳听到这个决定,楚峰还是感到一阵眩晕。这就等于被变相“双规”了,只是说法委婉一些。他将在全镇干部和群众眼中,彻底坐实“有问题”的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