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服从组织决定。”楚峰站起身,声音有些沙哑。他看了一眼王炳春,对方的目光深邃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走出县纪委大楼,阳光刺眼。楚峰却觉得浑身冰冷。他站在台阶上,看着街上车水马龙,恍如隔世。仅仅几个月前,他还是那个在抗洪一线冲锋陷阵、被群众寄予厚望的镇长。而现在,却成了一个需要“配合调查”、停职检查的“问题干部”。
他苦笑着摇了摇头。天道?公理?有时候,它们似乎真的只存在于书本里。在现实的权力和阴谋面前,个体的坚持和清白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他没有回河阳镇,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县委大院外面。他看到了县长李建新的车开了出来,他下意识地想上前。但车子从他身边疾驰而过,车窗贴着深色的膜,他看不到里面的人,也不知道李建新有没有看到他。车子没有丝毫停留,汇入了车流。
楚峰僵在原地,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熄灭了。李建新显然知道了他的事,但在这种情况下,选择明哲保身,避而不见,是最“聪明”的做法。官场之上,锦上添花易,雪中送炭难。当你失势时,不落井下石,已经算是仁至义尽。
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喂,是楚镇长吗?”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熟悉的中年女声,带着焦急和哭腔。
“我是,您是哪位?”
“楚镇长,我是清水村王老五家的,我男人……我男人他快不行了!村里说因为他家是超生户,不符合政策,不给报大病救助……楚镇长,您以前说过有事可以找您的,我求求您,救救他吧……”女人在电话里泣不成声。
王老五?楚峰想起来了,是清水村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,家里确实孩子多,生活困难。上次下乡走访时,他确实承诺过有困难可以找他。可是现在……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。
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涌上楚峰心头。他想帮助这个绝望的女人,可他如今连镇政府的大门都未必能坦然走进去了,他还能做什么?他拿什么去兑现曾经的承诺?
“大嫂,您别急……我,我知道了。我想想办法……”楚峰只能这样苍白地安慰着,挂了电话。
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,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。工作没了,权力没了,连最起码的帮助别人的能力,似乎也要失去了。周远航、赵强他们,不仅是要在政治上消灭他,更是要彻底碾碎他坚持的信念和价值。
他抬头望着县政府大楼那庄严的国徽,阳光照在国徽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那光芒,本该代表着公平和正义,此刻却刺得他眼睛发疼。
难道,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?
楚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不,他不能倒下。就算是为了王老五那样绝望的百姓,为了那碗深夜的热面条,为了自己心中那点尚未泯灭的光,他也必须坚持下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脊梁,朝着汽车站走去。他不能回镇政府,但他也不能消失。他要去市里,去找唯一可能,也是最后的一线希望——秦明心。尽管希望渺茫,但这已是他黑暗中的唯一方向。
然而,楚峰并不知道,就在他踏上前往市里的班车时,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注视着他。一场更深的漩涡,正在前方等待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