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铺门开着,坐堂的薛老先生那清癯的身影隐约可见,正低头看着柜台上的账本,似乎对外面的骚动置若罔闻。但沈默之敏锐地捕捉到,老先生捻着山羊胡的手指,在不自然地微微颤动。药铺斜对面的一个弄堂口阴影里,蹲着两个看似无所事事的闲汉,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药铺方向!更远处,一个戴着鸭舌帽、靠在电线杆旁看报纸的男人,那姿势僵硬得可疑!
暗桩!不止一个!
沈默之的心沉了下去。“蜂巢”可能尚未完全蛰伏就被嗅到了气味!这里的危险程度,丝毫不亚于刚才的教堂地下!他接过摊主递来的烫手山芋,胡乱吹着气,低下头,大脑疯狂运转。
硬闯就是送死!必须想办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接近薛老先生,传递那句要命的暗语!他咬着山芋,滚烫的芯子烫得他舌头发麻,却让他混乱的思绪强行冷静下来一丝。他观察着药铺前那几个居民,大多是老人和妇人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,越来越尖锐刺耳!两辆黑色警车咆哮着,卷起一阵尘土,猛地停在几十米外的路口!跳下来七八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和黑衣特务,粗暴地驱赶行人,似乎在设置临时的路卡!气氛瞬间绷紧!
药铺门口那几个观望的居民吓得一哄而散!蹲在弄堂口的两个暗桩也警惕地站了起来,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。
机会!短暂的混乱!
沈默之猛地将半个山芋塞进口袋,趁着那两暗桩注意力被路口警察吸引的刹那,低着头,脚步踉跄地快步穿过碎石路,如同一个被警笛声吓到的、慌不择路的行人,一头撞进了“慈安堂”药铺半开的门内!
哐当!
门轴的响声惊动了柜台后的薛老先生和正在抓药的小伙计。老先生抬起头,花白的眉毛下,一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平静地看向沈默之,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锐利探究。小伙计则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药戥子。
“先…先生…” 沈默之喘息着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,对着薛老先生急声道:“跌打酒!快!脚崴了!”他的手捂着小腿,身体重心故意往一边倾斜。
薛老先生的目光在他沾满泥污的裤腿和鞋面上迅速扫过,脸上露出理解和蔼的神情:“莫急,莫急,小哥坐下说话。”他示意小伙计去拿药酒,自己则不动声色地走出柜台,似乎要查看他的“伤处”。沈默之借着靠近的瞬间,身体前倾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,清晰而短促地将那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暗语送到老先生的耳边:
“三更寒露重,当归已发芽。”
薛老先生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僵!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温和眼眸深处,骤然掀起惊涛骇浪!如同平静的古井被投入巨石!衰老的身体似乎瞬间绷紧了一下,随即又强行恢复了松弛。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,眼神里传递出沉重如山的确认和决绝。他不再看沈默之,转向拿着药酒回来的小伙计,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度,甚至带着一丝无奈:“阿生,给这位小哥拿瓶好的红花油。唉,这世道,走路都不安稳呐!”
沈默之心头一松,随即又被更大的紧迫感攥紧!暗语已送达,最高等级预警已发出!他的任务完成了!必须立刻撤离!他装作感激地接过小伙计递来的小瓷瓶,胡乱塞了两个铜板在柜台上,转身就要离开药铺。
就在他一只脚刚踏出门槛的刹那——
斜对面弄堂口那两个暗桩的目光,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,瞬间聚焦在他脸上!其中一个身材精瘦、眼神阴鸷的特务,脸上闪过一丝狐疑,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后!他旁边的特务也立刻警觉起来!
坏了!被盯上了!
沈默之头皮一炸!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!他瞬间做出决断——绝不能回药铺连累薛老先生!他装作若无其事,甚至带着点被吓到的茫然,脚步却猛地转向,不再试图返回来时的棚户区小路,而是沿着静安寺路,混入稀疏但相对更多一些的人流,低着头,快步向西走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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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背后那两道如同实质的、毒蛇般的冰冷视线,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背上!脚步!那两个特务开始移动了,正穿过马路,悄无声息地缀了上来!如同盯上猎物的鬣狗!
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衣!他强迫自己保持步速,不敢快跑引起更大的注意,耳朵却竖得笔直,捕捉着身后越来越近、轻重不一的脚步声!街边的行人、黄包车、卖报童的吆喝,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。
前方路口,一辆老旧的墨绿色电车正哐当哐当地减速,准备靠站。下车的乘客稀稀拉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