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破晓残痕

电车!唯一的脱身机会!

沈默之猛地加快脚步,几乎是踉跄着扑向即将打开的电车门!他最后一个挤了上去!车门在他身后“哐当”一声关闭!隔着脏污模糊的车窗玻璃,他清楚地看到那两个特务阴沉的脸出现在站台上!其中一个特务甚至拔出了手枪,但碍于站台上还有几个等车的乘客,强忍着没有举起!

电车摇摇晃晃地启动了。

沈默之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!他挤在拥挤的车厢中部,混杂在汗臭味、劣质烟草味和食物气味中,紧紧抓住头顶的吊环,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而摇摆。他不敢回头,只能通过对面车窗玻璃的反光,紧张地观察着车后的动静。站台上,那两个特务的身影迅速变小,其中一个正对着步话机快速地说着什么!另一个则阴沉地盯着电车远去的方向!

危险并未解除!他们一定会通知前方设卡拦截!

电车沉闷地行驶着,每一站停靠都是煎熬。沈默之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,目光扫过车厢里每一张疲惫麻木的脸,留意着每一个可能靠近他的人。当电车在“四马路”站停下时,他透过车窗,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老巡捕,正带着两个年轻的帮办,走向站台,似乎准备登车检查!

不能再等了!

沈默之在车门打开的瞬间,果断地随着几个下车的乘客挤了下去!他没有走向站台的出口,而是迅速转身,贴着电车庞大的车身,弓着腰快步溜到了电车的另一侧!利用车身的阻挡,隔绝了站台上巡捕可能的视线,他立刻闪身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、堆满垃圾桶的里弄!

身后传来了巡捕盘问乘客的粗声喝问。

他不敢停留,在如同蛛网般复杂的小巷里狂奔!汗水流进眼睛,刺痛难忍,他只能胡乱用袖子擦一下。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,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痛。他只有一个念头:甩掉尾巴!活下去!把怀里的东西守到能交付的那一刻!

不知狂奔了多久,穿过了多少条污水横流、垃圾遍地的背街小巷,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似乎被甩远了。他躲在一个散发着浓烈尿臊味的墙角,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,大口喘息,警惕地倾听着四周的动静。巷子深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和妇人的呵斥,远处隐约的警笛声似乎换了个方向。

暂时安全了?他不敢确定。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,湿冷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,带来一阵阵寒意。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,缓缓滑坐在地,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,那里,沉重的铅云依旧低垂,压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。冰冷的触感隔着湿透的布料传来,那是藏在内袋深处、那份沾着他体温却也冰冷刺骨的情报副本——一张被他用油纸仔细包裹、折叠起来的、从铁盒图纸上撕下的最关键拓扑结构图。真正的核心蓝图,已被掌柜转移;这一角碎片,是双重保险,也是他此刻身上唯一能证明任务尚未完全失败的凭证。

他摸索出一个冰冷的烧饼,这是前一晚准备的干粮,硬得像石头。他用力撕咬下一小块,在嘴里艰难地咀嚼着,干涩的面粉碎屑刮着喉咙。必须补充体力。特务的搜捕网只会越来越密,白昼是他们的天下,他必须在下一个夜幕降临前,将手中这份沉重的碎片,送到那个最后的、也是最危险的备选联络点——位于法租界边缘、龙蛇混杂的“老城隍庙”古玩市场深处,“博古斋”的老板手里。然而通往那里的每一条路,此刻都如同布满荆棘与陷阱的雷场。

他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饼渣,扶着冰冷的墙壁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双腿沉重如同灌了铅,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。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。巷子口外,城市在白日里开始它嘈杂而危险的喧嚣。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煤烟、垃圾和淡淡硝烟味的冰冷空气,将破旧外套的领子竖得更高,几乎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,再次无声地融入弄堂深处曲折的阴影里。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刀刃之上,身后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。

沈默之强忍着腿部的酸麻,贴着霉味浓重的墙根,谨慎地向前移动。这条弄堂狭窄得仅容一人勉强通行,头顶是晾晒的破衣服和被油烟熏黑的竹竿,滴落着浑浊的水滴。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和剧烈的咳嗽声。他立刻停下,身体紧贴凹陷的门框阴影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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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佝偻着背、提着破旧马桶的老人颤巍巍地走过,浑浊的眼睛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阴影里的年轻人。沈默之等他走远,才迅速闪身,继续前行。弄堂尽头是一个堆满废弃木桶和破陶罐的垃圾堆,几只硕大的老鼠被脚步声惊动,吱吱叫着钻入缝隙。按照模糊的记忆,掌柜曾提过,穿过这片垃圾堆,翻过一道矮墙,就能进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。

他手脚并用地爬过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,木刺和碎瓷片划破了手掌也顾不上。矮墙不过一人半高,上面插着尖锐的碎玻璃。他退后几步,猛地助跑,蹬着墙边一个歪斜的木桶借力向上蹿去!双手死死抓住墙头边缘,碎玻璃刺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。他咬紧牙关,手臂发力,身体艰难地翻越过去,重重地摔落在墙另一边的泥地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

这里是一条死胡同的后巷,两边是高大仓库冰冷的水泥后墙。巷子里堆着腐烂的菜叶和空麻袋,空气污浊。唯一的出口通向一条稍宽的马路。沈默之爬到巷口,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。马路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店铺,有米店、油坊和一家叮当作响的铁匠铺。行人不多,一个背着木箱的磨刀匠慢悠悠地吆喝着走过。

暂时没有看到制服警察或可疑的特务。他定了定神,正准备快速穿过马路——

“站住!说你呢!”

一声粗粝的呵斥如同炸雷在身后响起!沈默之的心脏骤然停跳!他猛地回头,只见巷子深处,刚才他翻越的那堵矮墙角落阴影里,竟然悄无声息地转出来两个黑衣短打的汉子!正是之前追踪他的那两个特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