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暗涌杀机

这辆卡车的出现,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,瞬间吸引了码头上众多警惕的目光。尤其是那几个守在赌档门口的疤脸虎手下,立刻警觉起来,互相交换着眼神,其中一个吊梢眼的汉子朝卡车方向歪了歪下巴,示意同伴注意。他们没动,只是冷冷地盯着两个卡车司机忙碌的背影和那辆看起来灰扑扑、毫无特色的卡车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沉入吴淞口浑浊的水面,码头上的灯光次第亮起,昏暗而疏落。“吊梢眼”似乎有些不耐烦了,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,抬脚就准备朝卡车走去,想盘问一下这两个生面孔。
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!

卡车侧面那厚厚的、沾满泥污的帆布篷,毫无征兆地被猛地掀开!不是从外面,而是从内部!两道黑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,从车厢篷布狭小的缝隙中闪电般窜出!落地没有丝毫停顿,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!他们手中赫然握着短柄的利斧!

“吊梢眼”只觉眼角余光扫到黑影闪动,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攫住了心脏!求生本能让他猛地向后疾退,同时伸手去拔腰间别着的匕首!然而,一切都太晚了!

呼!一道凄厉的破空声贴着地面削来!冰冷的斧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,精准无比地斩在他刚刚迈出、尚未站稳的左腿脚踝之上!

“咔嚓!”

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!

“啊——!”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撕裂了傍晚码头的喧嚣!“吊梢眼”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,向前扑倒,断开的脚踝处鲜血狂喷!

另一个疤脸虎的手下惊得魂飞魄散,刚要拔枪,另一道黑影已如附骨之疽般贴到了他的侧面!斧头带着千钧之力,不是劈砍,而是如同铁锤般狠狠砸在他拔枪的手腕上!

“砰!”又是一声脆响!

手枪脱手飞出!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!

第二个打手也惨叫着滚倒在地!

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!从黑影窜出到两人倒地哀嚎,前后不过三秒!那两个刚卸完东西的“卡车司机”,仿佛对近在咫尺的血腥毫无所觉,依旧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地上的绳索和垫木。

得手的两个黑影没有丝毫停留,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翻滚哀嚎的猎物一眼。一击得手,毫不停滞,身影再次鬼魅般闪动,如同融入暮色的烟雾,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码头深处纵横交错的货堆和吊车阴影之中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
码头短暂地陷入一片死寂!只剩下地上两人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在空旷的货场上回荡,显得格外凄厉刺耳。远处观望的苦力们惊恐地缩回目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那几个原本守在赌档门口、稍远处的疤脸虎手下目睹了这血腥恐怖的一幕,个个面无人色,两腿发软,别说追赶,连上前查看同伴伤势的勇气都没有,惊恐地僵在原地,如同被施了定身法!

只有那辆蒙着厚重帆布的老式卡车,依旧沉默地停在原地,像一头完成猎杀后蛰伏的巨兽,帆布缝隙里透出车厢内深不见底的黑暗。一阵江风卷过,吹起帆布一角,隐约可见车厢底部散落着的几块沉重的压仓铁块,在昏暗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幽光。

闸北边缘,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石库门小楼阁楼里,狭窄的窗缝被厚重的旧绒布帘遮挡得严严实实。阁楼内没有开灯,只有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,在墙角的小木架上摇曳着昏黄、微弱的光芒,勉强照亮几尺见方之地。浓重的灰尘气息和木头腐朽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。

黄振亿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,肥胖的身体显得格外臃肿。他刚刚接到了码头传来的噩耗——疤脸虎两个手下被废了!对方下手狠辣精准,一击即走,连影子都没抓到!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,额头上青筋暴跳,杜月笙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、如此之狠,完全超出了他得意洋洋的预料。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,十六铺码头那几个小破场子算什么?杜月笙的目标显然是他黄振亿的头!

他猛地停下脚步,走到窗边,小心翼翼地用粗胖的手指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,露出一条极细的缝隙。阁楼位置很高,视野开阔。远处夜上海璀璨的霓虹勾勒出模糊的轮廓,近处则是棚户区低矮、杂乱连绵的屋顶,在深沉的夜色里如同起伏的黑色怪兽脊背。他警惕的目光如同探照灯,一遍遍扫视着楼下那条狭窄、堆满杂物的弄堂入口,以及弄堂对面那栋黑黢黢、废弃已久的旧仓库房顶。风声呜咽,弄堂口一盏昏黄的路灯下,几只野猫窜了出来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