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连下三日,钦天监的檐角滴水不断。苏桐披着深青外袍走进乾清宫时,肩头已湿了半边。她未停步,径直走向御前。
皇帝坐在案后,手中拿着一份刚呈上的奏报。见她进来,抬眼看了她一眼,将奏报递出。
“西北六镇,已有四镇上报粮仓告急。”他说。
苏桐接过,快速扫过内容。百姓掘井无水,田地干裂,地方官却迟迟未动赈济。她放下奏报,开口道:“能写折子求援的,已是知事之人。更多小吏只会等上命,不敢自行决断。”
皇帝点头。“你昨夜所言灾情预兆,朕已命户部核查。但若真有大旱,缺的不只是粮,更是能办事的人。”
“正是为此。”她站定一步,“臣请改科举。”
殿中几位大臣闻言抬头。太傅欧阳鸿儒正立于侧列,眉头微皱。
“今科会试将至,考题早已拟定。”他出声,“若此时更张,恐乱士心。”
苏桐转向他,语气平和。“太傅所虑极是。但眼下国家所需,非仅能吟诗作赋之人。北境扰边,南民困苦,若选出来的人连如何分粮、修渠都说不清,何以治国?”
欧阳鸿儒神色不动。“文章观其志,诗词见其才。自隋唐开科以来,皆以经义取士。若改考实务,岂非舍本逐末?”
“那依太傅之见,一个能写出‘山高月小,水落石出’的官员,就能让百姓吃饱饭?”
此言一出,殿中略静。
皇帝没有打断。
苏桐继续说道:“臣不是否定诗赋。只是建议在殿试之中,增设策论一科,专考田赋、水利、边防、赈灾诸事。考生须据实作答,不得空谈。”
“若如此,与吏员考核何异?”欧阳鸿儒声音渐沉。
“若天下官吏皆如胥吏般懂做事,百姓何愁无安身之所?”她反问,“读书人十年寒窗,不该只为博一纸功名。国家养士,为的是他们能在危时顶得上。”
殿中无人接话。
皇帝终于开口:“朕记得去年河工溃堤,派去的进士竟不知该如何调民夫、分物料,只能等工部文书。最后还是个老典史主持大局。”
他看向苏桐。“你拟个章程。”
“已有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,双手奉上。“策论题目由朝廷拟定,内容紧扣当下政务。答卷须有具体办法,禁用浮辞。阅卷者亦需具实务经验,不可单凭文采评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