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说到鸟害,朱由检反而笑了:“这个最有意思。鸟停在电线上,本不会触电——因两脚间电压差太小。之所以短路,是因为鸟粪污染了瓷瓶,降低了绝缘性。解决方案很简单:在电线上方半尺处,平行架设一根细铁线,专供鸟类栖息。鸟有地方落脚,自然不会弄脏瓷瓶。”
朱慈烺眼睛一亮:“父皇此法巧妙!既不伤生灵,又保线路安全。”
“格物之道,贵在观察自然、顺应自然。”朱由检语重心长,“强行驱鸟,劳民伤财;给鸟一条活路,它们也不会与你为难。”
批阅完毕,朱由检让朱慈烺坐下,郑重道:“但这些都还是小问题。有线电报真正的局限,你看出没有?”
朱慈烺思索片刻,试探道:“是……成本?”
“不错。”朱由检点头,“架设一里电报线,需立杆六根,耗铁线一百二十斤,瓷瓶十二对,人工三十工日。折银约五十两。北京至南京两千里,便是十万两。这还不算电报机、电池、维护人员、站房建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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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展开一份户部核算:“若按规划,十年内建成以北京为中心的八大干线,总长超过万里,需银五百万两以上。而去年全国岁入不过四千万两,其中能用于建设的不足一成。”
数字触目惊心。朱慈烺这才意识到,那看似纤细的电报线,背后是金山银海。
“所以有线电报只能连接主要城市,无法普及至县城,更遑论乡镇。”朱由检指向地图上的空白区域,“而这些地方,同样需要快速通讯。驿站系统不能废,至少现在不能。”
他顿了顿,说出更深层的忧虑:“还有战时的脆弱性。两军交战,敌人只需派小队骑兵沿途破坏,整条电报线就会瘫痪。相比之下,烽火台、信鸽虽慢,却更难被彻底摧毁。”
朱慈烺听得心头发凉:“那……电报岂非成了鸡肋?”
“非也。”朱由检摇头,“只是不可过于依赖。有线电报适合和平时期的政务商务,适合固定点之间的稳定通讯。但战时、边远地区、海上……需要其他手段补充。”
他拉开御案抽屉,取出一份标着“绝密”的卷宗:“这就是格物院下一步的方向——无线电报。”
卷宗内是厚厚一沓图纸和实验记录。朱慈烺快速浏览,看到许多陌生术语:“赫兹波”、“天线”、“检波器”、“谐振电路”……
“简单说,就是不用电线,让信号通过空中传播。”朱由检解释道,“三年前,格物院电磁所就在实验中偶然发现,当电路中有电火花产生时,远处的另一个电路也会产生微弱电火花,尽管两者没有导线连接。”
他指着其中一张草图:“朕让他们沿着这个方向研究。目前进展缓慢,最远只能在百丈内接收信号,且极不稳定。但这是个方向——一旦突破,船与船、船与岸、边关与京城,皆可瞬息通讯,且不怕线路被切断。”
朱慈烺震撼无言。他原以为有线电报已是奇迹,没想到父皇的目光已投向更遥远的未来。
“但无线研究需时,可能五年,可能十年。”朱由检合上卷宗,“眼下,还得把有线电报搞好。传旨:一、成立‘电报线路巡护营’,编制两千人,专司线路保护,归兵部与电报总局共管。二、拨专款二十万两,用于瓷瓶、铁线等设备改进。三、命各州县,将破坏电报线路纳入《大明律》重罪,斩立决。”
“四,”他顿了顿,“也是最要紧的——让孙元化三日内进宫,朕亲自教他,什么叫‘管理创新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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