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件高价拍品背后,都是一次精心设计的资金转移,最后都汇入了查不到的账户里。
看着报告里那些惊人的名字和数字,林深没有生气,眼神反而变得锐利起来。
他要的,就是这个。
“将计就计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一个周密的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型。
他指尖无意识的敲着桌面,三年前那场“意外”浮上心头——周建军用“企业收藏”的名义,强塞来一幅明代青花瓷瓶,付款却拖了七个月,最后用三张模糊不清的转账凭证抵账。
当时就觉得这笔交易不干净,但碍于老街的面子,只悄悄留了份存档。
计划的核心只有一环:利用稽查人员的职业习惯——他们最怕的不是查不到问题,而是查到更大的问题后,被迫移交给专案组。
所以,林深要递过去的不是证据,是一把钥匙:一把能打开“明远置业”资金迷宫的、看起来是偶然发现的钥匙。
那张银行流水复印件,特意选了三笔可疑转账中金额最小的一笔,备注栏写着“客户指定用途:企业文化墙建设”——这既符合古玩行小额支付的惯例,又用“企业文化”这个词,精准的触动了稽查员对“公款私用”的敏感神经。
很快,林深接到了税务局的第二次“谈话邀请”。
在淮古斋这边紧张应对的同时,税务局的谈话室里,日光灯管嗡嗡的响着,投下惨白的光,照得墙面发青。
两名税务稽查人员公事公办的询问着淮古斋的日常经营细节,话里话外总透着一种“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”的压力。
他们的皮鞋在地板上轻轻摩擦,发出单调的声响,空气里弥漫着复印纸和墨盒的工业气味。
林深全程表现得很从容,对答如流。
就在对方问题越来越尖锐,想找到破绽时,他却好像不经意间皱了下眉,露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。
“哦,对了,二位这么一说,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小事,“几年前,我们淮古斋好像和一家叫‘明远置业’的公司有过一次古玩交易。数额不大,当时对方说是用来做企业收藏的,我们也就没太在意。不知道这件事,和这次的核查有没有关系?”
“明远置业?”
两个稽查人员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波动。
这个名字,他们好像在某些内部通报里隐约见过。
林深把他们的神情全看在眼里,心里冷笑,但脸上依旧是一副全力配合的无辜模样。
他好像很随意的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翻找起来,皮革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随后抽出一张纸,递了过去。
“您看,我这次把所有资料都带来了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他声音温和,“这是当时那笔交易的部分银行流水复印件,账目上都有记录。可能对你们的调查有帮助。”
那张纸轻飘飘落在桌上,两名稽查人员的目光却立刻被吸了过去,死死盯住“明远置业”四个字和后面一连串的银行账号。
林深知道,这条他亲手抛出的线索,会把调查引向一个比淮古斋严重百倍的大案。
调查的方向,在他的引导下,开始悄悄偏转。
就在税务局内部对“明远置业”展开秘密初查的同时,林深打出了他的第二张牌。
他主动召集了省内多家主流媒体,在淮古斋门前,开了一场小型新闻发布会。
闪光灯噼里啪啦的响,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林深身姿笔挺,神情坦荡,面对无数镜头,他声音洪亮,掷地有声:
“各位媒体朋友,近期关于淮古斋正在接受税务核查的传闻,我在此正式确认,确有其事。”
这话一出,现场一片哗然。没人想到他会这么坦白。
“但是!”林深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十分锐利,“身正不怕影子斜!淮古斋自创立之日起,就以传承华夏文脉为己任。我们欢迎任何合法、公正的调查!我们愿意为我们做过的每一笔交易负责!同时,我也想借此机会向全社会承诺,无论调查结果如何,淮古斋对于老街的文保事业,对于我们这座城市的文化传承,所应承担的责任与义务,分毫不会减少!”
这番话,说得大义凛然,滴水不漏。
他不但没回避问题,反而把这次税务风波,和“文化传承”、“社会责任”这些概念巧妙的绑在了一起。
一时间,舆论风向彻底反转。
公众的同情心被激发,人们开始相信,这可能是一场针对良心企业的恶意打压。
这么一来,林深和他的淮古斋,反而成了大家同情的对象。
远在另一处豪华办公室里的周建国,看到新闻直播时,气得将手里的紫砂茶杯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蠢货!废物!”他对着电话那头咆哮,“谁让你们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的!查一个小小的淮古斋,怎么就把媒体给招来了!现在倒好,他成了受委屈的英雄,我们倒成了背后使坏的小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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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本想悄无声息的捏死一只蚂蚁,却没想到这只蚂蚁不但没死,反而借力跳到了聚光灯下,将了他一军。
现在,税务局那边骑虎难下,而他自己,也因为“明远置业”这个敏感的名字被牵扯出来,陷入了被动。
夜,已经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