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的喧闹全都退去,只剩下窗外如水的月光,静静洒在林深的书房里。
发布会结束,林深独自走上二楼。
推开书房门的瞬间,他扶住门框,深深吸了口气。
他的掌心全是冷汗,后背的衬衫紧紧贴在脊骨上,被汗浸得有些黏腻。
刚才在镁光灯下的每一句话,都像在刀尖上走了一趟。
他摸出抽屉深处一枚铜钱,那是父亲传下的“镇心钱”,边沿已经被摩挲得温润发亮。
他把它按在胸口,铜钱的微凉让他镇定下来。
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沉。
书页翻动的沙沙声,伴随着他指尖在纸面缓慢移动。
他没有一点松懈。白天的胜利只是开始,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。
周建国这只老狐狸背后,一定还有更大的靠山。
不把他连根拔起,后患无穷。
他的面前,摊开着一叠厚厚的复印件,正是沈昭费尽心力搞到的周建国那本陈年旧账。
灯光下,纸页泛黄,边角微卷,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,交织着罪恶与贪婪。
旧纸张散发出淡淡的霉味,混着一丝没散尽的檀香,在鼻腔里萦绕。
林深的手指,顺着一笔笔资金的流向,在纸上缓缓移动。
他需要从这片混乱的信息里,找到最致命的那条线索。
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敏锐的直觉。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他仔细的梳理着每一笔和“明远置业”有关的资金往来,把它们和周建国控制的其他空壳公司进行交叉比对。
一个庞大而隐秘的洗钱网络,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。
但他总觉得还缺点什么。
这个网络虽然大,但似乎还少一个最关键的“出口”。
这么多黑钱,总要有一个最终、安全的“蓄水池”。
这个蓄水池,绝不可能是周建国个人的账户。
他的目光越来越锐利,精神也高度集中。
他隐隐感觉到,自己距离那个最终的秘密,只隔着一层窗户纸。
周建国,甚至他弟弟周建军,都可能只是在前台操作的棋子。
真正的棋手,还藏在更深的幕后。
就在这时,他的指尖停在了一页账目的最下方,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是一张边缘烧焦的旧票据残片,粘在泛黄的纸页上。
焦痕蜿蜒,遮住了收款方的名字,却露出了半枚朱砂印章——形状很古怪,像一只衔着月牙的乌鸦。
指尖刚碰到焦痕,一阵细微的刺痒就顺着皮肤的纹理爬了上来。
紧接着,一股浓烈的檀香涌入鼻腔,比书房里残留的味道浓了十倍,还带着一股烧东西的灼热感。
这味道,和三年前他打开那个青花瓷瓶时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更奇怪的是,他掌心里那枚铜钱突然变得滚烫,像一块刚从火炉里拿出来的烙铁,烫的他差点脱手,却又被一种力量牢牢吸住。
他盯着那半枚印章,瞳孔深处,有极细微的幽蓝微光一闪而过,快得像是错觉。
乌鸦衔月——这绝不是寻常的印记。
它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它不该被烧毁。
它更不该……在烧完之后,还能灼痛他的指尖。
他慢慢将铜钱翻转,背面朝上——那里,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,正与票据上乌鸦的翅尖弧度,严丝合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