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终于慷慨地洒满顾家别墅的后花园,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湿气。露台上的空气却仿佛被冻住了,弥漫着一种近乎滑稽的尴尬和无声的硝烟。
顾安玥脸上的温婉笑容像是用强力胶水粘上去的,每一个弧度都透着僵硬。她对着二楼还在兴奋地调整手机角度的顾星野,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:“星野,快把手机收起来!大清早的,别扰人清静!” 那语气里的警告意味,几乎要冲破“好姐姐”的人设。
“哎呀,安玥姐害羞了!”顾星野完全没听出来,反而更来劲了,银灰色的脑袋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,“唐雪姐,你也别躲树荫里啊!出来露个脸!我粉丝都说你们姐妹俩同框就是颜狗盛宴!‘豪门双姝’,这名号怎么样?霸气吧!” 他甚至还即兴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,“姐妹情深~花好月圆~”
树影下,唐雪的脸隐在斑驳的光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但那只刚刚在树干上蹭掉虫汁的手,此刻正紧紧握成了拳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她看着露台另一端顾安玥那强颜欢笑的脸,再听着顾星野那聒噪到让人想把他从窗口扔下去的歌声,一股强烈的、名为“毁灭”的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就在唐雪考虑是先用战术靴底下的合金片打掉顾星野的手机,还是直接让“磐石”把他从二楼“请”下来的时候——
“吵什么呢?大清早的!”
顾廷琛低沉而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从别墅侧门方向传来。
他显然也是被顾星野的大嗓门吵醒的,穿着一身深蓝色丝绒睡袍,头发微乱,冷峻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阴沉,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锋,精准地扫向噪音源——二楼窗口那个色彩斑斓的“噪音制造机”。
顾星野的歌声瞬间卡壳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。对上自家大哥那能冻死人的眼神,他嚣张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,讪讪地缩回脑袋:“咳……大哥早……我就拍个Vlog素材……” 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关窗的“砰”声中。
世界终于清静了。
露台上的空气却并没有因此缓和。顾廷琛的目光如同探照灯,从顾安玥明显紧绷的身体,扫向树影下那片浓重的阴影。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,锐利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层层树叶,锁定那个沉默的身影。
“安玥,雪儿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大清早的在露台做什么?天气凉,别感冒了。”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,但那审视的目光却明明白白写着:你们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。
顾安玥的心脏猛地一跳,袖口下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刚才的紧急会议、唐雪的窥探、被顾星野打断的惊魂……所有信息在她脑中飞速掠过。她深吸一口气,脸上的笑容努力调整到最自然的状态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亲昵,抢先开口:
“大哥,没什么,就是早上空气好,我和雪儿妹妹……嗯,一起在花园里走了走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极其自然地朝着唐雪藏身的树荫方向走了几步,仿佛两人真的是一起在晨间散步的亲密姐妹,“雪儿妹妹对园艺好像也挺感兴趣的,我们刚才还在讨论……嗯,那边那株新移栽的蓝月季呢!对吧,雪儿妹妹?” 她侧过头,目光“温柔”地投向树影深处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“姐妹默契”暗示。
树影下,唐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蓝月季?她刚才的注意力全在顾安玥的商业谈判和那只该死的毛毛虫上,鬼知道花园里有没有蓝月季!
迎着顾廷琛那极具穿透力的审视目光,以及顾安玥那看似温柔实则充满“威胁”(你敢拆穿试试)的眼神,唐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她缓缓地从浓密的树荫里走了出来。
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她身上。那身哑光黑色的贴身作战服,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身形轮廓,战术长裤的侧袋微微鼓起,裤脚塞在同样黑色的软底靴里。这身装扮与顾家奢华温馨的清晨花园格格不入,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气。
顾廷琛的瞳孔骤然收缩!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,瞬间捕捉到唐雪这身装扮的每一个细节——专业、精悍、绝非普通晨练服!还有她脸上那残余的、尚未完全收敛的冰冷和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烦躁?这和他认知中那个怯生生、温顺的妹妹形象,简直判若两人!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顾廷琛的目光在唐雪这身打扮和顾安玥温婉的笑容之间来回扫视,充满了探究和怀疑。
唐雪能清晰地感觉到顾廷琛目光中的审视和压力。她垂下眼帘,避开那过于锐利的视线,同时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。顾安玥递过来的“园艺交流”台阶虽然荒谬,但此刻却是唯一的遮羞布。她必须接住!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唐雪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、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的语调(这次倒有几分真实),努力模仿着“唐雪”该有的样子,“安玥姐姐……带我看了……蓝月季。很……很漂亮。” 她的目光甚至配合地、有些“羞涩”地瞥了一眼不远处一个开满了粉色月季的花圃——她压根不知道蓝月季长什么样,只能赌一把顾廷琛对园艺也不精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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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安玥心中暗自松了口气,脸上的笑容自然了几分,顺势接话:“是呀,那株蓝月季是爸爸托人从荷兰带回来的新品,花期长,颜色特别纯净。” 她一边说,一边极其自然地走到唐雪身边,仿佛两人真的并肩而立,亲密无间。
然而,就在顾安玥靠近的瞬间,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唐雪垂在身侧的左手。那只手的手背上,靠近虎口的位置,赫然残留着一小片黏糊糊的、已经有些干涸的……绿色污渍?看起来极其可疑,还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某种……昆虫的气息?
顾安玥的心脏猛地一跳!这是什么?刚才树影下传来的“噗叽”声……难道是?!
电光火石之间,一个荒谬却极具喜剧效果的念头闪过顾安玥的脑海!她几乎是福至心灵,猛地伸出自己的右手,一把抓住了唐雪那只沾着可疑绿色污渍的左手手腕!
唐雪的身体瞬间绷紧!一股本能的警惕和攻击性几乎要破体而出!她差点就要反手拧断这只突然抓住她的手腕!
“哎呀!雪儿妹妹!”顾安玥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唐雪的僵硬和瞬间爆发的危险气息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夸张的、混合了心疼和“姐妹情深”的惊呼,“你的手怎么了?是刚才帮我修剪那丛带刺的蔷薇时划伤了吗?还沾上了叶绿素?都怪我不好!光顾着跟你聊蓝月季,都没注意你受伤了!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极其“心疼”地用自己温软的手指,看似轻柔(实则带着点不容挣脱的力道)擦拭着唐雪手背上那点可怜的绿色污渍(虫汁),同时把自己的右手手背也刻意地、大大方方地展示在顾廷琛的视线范围内——她那保养得宜、白皙如玉的手背上,赫然也有一道非常新鲜、细小的划痕!那是她刚才在露台边缘的藤蔓上不小心刮到的!
“你看!我也被划了一下!”顾安玥的语气充满了“同病相怜”的真诚,甚至带着点小委屈,“那丛蔷薇的刺太讨厌了!我们姐妹俩今天真是‘患难与共’了!” 她说着,还用力地握了握唐雪的手腕,眼神里充满了“快配合我演戏”的暗示和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促狭?
唐雪:“……” 她看着自己手背上被顾安玥“温柔”擦拭的虫汁,再看看顾安玥手背上那道货真价实的小划痕,感受着对方指尖传来的温热和那不容置疑的力道……
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。蔷薇?叶绿素?患难与共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