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” 傅青书点头,“陈先生深明大义。眼下,我们分头行动,时间紧迫。若有任何发现,立刻回报。”
众人领命,各自匆匆离去。指挥所内只剩下徐刑名、两名负责文书和传递消息的内卫,以及陈羽。
陈羽坐在椅中,心潮起伏。如果自己的猜测成真,那么“黑鸮”所图,简直骇人听闻。这不仅是一场政治刺杀,更是一场针对无辜平民的恐怖袭击!其心可诛!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仔细回忆与王大叔改进纺车、织机时的每一个细节,那些齿轮的啮合,杠杆的力臂,飞轮的惯性……有哪些原理,可以用于制造定时、触发、或远程控制的爆炸装置?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,能做到什么程度?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。不时有内卫将最新的搜查情况送回。永丰仓附近已排查了十七处可疑地点,暂无所获。铁匠铺和木工作坊的排查也在进行,尚未发现明显异常。那个重伤的刺客,终究没能熬过去,咽气前依旧神志不清。
气氛越来越凝重。每过去一刻,危险就逼近一分。
约莫过了两个时辰,韩烈匆匆返回,脸色难看:“傅先生,陆大人,有发现,但……情况不妙。”
“讲。”
“我们查到,城西‘刘记铁铺’的铁匠刘老栓,约莫半月前,曾接了一笔奇怪的生意。对方要求打造一批特制的、内带凹槽和卡榫的铁环、铁管,以及一些形状怪异、像是某种机括部件的精铁小件。对方出手阔绰,但要求极高,尺寸公差必须在毫厘之间。刘老栓带着两个徒弟,日夜赶工,五日前才全部交付。据他描述,订货的是个面生的中年商人,说话带点北地口音,左手似乎不太灵便。交货后,那人再未出现。”
左手不灵便?陈羽心中一动。封不害左手缺了半截小指!会是他吗?
“我们立刻搜查了刘老栓的铁铺和家中,找到了一些废弃的边角料和草图,经陈先生辨认,其中一些部件的设计,确实与纺车、织机中的某些传动和锁定机构有相似之处,但更复杂,更像是用于某种需要精密配合的连环机关。” 韩烈继续道,“更重要的是,刘老栓说,那商人订货时,曾无意中嘀咕了一句,说‘这东西要赶在重阳前装好,耽误了时辰,尊者怪罪下来……’”
重阳?陈羽迅速回想。重阳节是祭祖登高之日,并非雍王原定的离郡之日。等等……他脑中灵光一闪!雍王原定三日后离郡,而三日后,正是九月初八!距离重阳还有两日!对方说“重阳前装好”,难道他们的计划,并非在雍王离郡当日,而是……重阳节?
“重阳节……郡城有何重大活动?” 陈羽急问。
徐刑名略一思索,脸色骤变:“重阳节,按惯例,郡守大人会率文武官员、地方耆老,登城北‘栖霞山’祭天祈福,并与民同乐,赏菊登高。此乃本郡多年旧俗,届时山上人流如织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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栖霞山!陈羽与傅青书、陆锋等人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。如果对方的目标是重阳节栖霞山祭天仪式,那将比在城门送行更加可怕!山上地形复杂,人群密集,一旦发生巨大爆炸,伤亡难以估量,且极易引发踩踏和混乱,后果不堪设想!
“立刻查明,今年重阳祭天,殿下是否会参加?” 傅青书急声道。
一名内卫匆匆出去查询,很快回报:“殿下行程原本未定,但昨日郡守府已呈上请示,殿下……已应允出席,与民同乐,以示与民同休、共祈国泰民安之意。”
雍王果然要去!对方算计得真准!他们利用雍王邀买人心、亲近百姓的心理,选择了这个人流最密集、防卫相对更难周全的公开场合!
“必须立刻阻止!或者,加强栖霞山防卫,彻底清查!” 陆锋道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 傅青书面色铁青,“重阳就在后日。对方谋划已久,机关定然早已布置妥当。栖霞山范围广大,林木茂密,殿宇亭台众多,短时间内如何彻底清查?况且,若大张旗鼓搜查,必会打草惊蛇,对方可能提前引爆,或改变计划,让我们更加被动。”
“那怎么办?难道眼睁睁看着……” 韩烈急道。
陈羽脑中飞速运转。对方在“重阳前”要将“东西装好”,说明爆炸机关尚未完全就位,或者还需要最后调试、隐蔽。刘老栓的铁件是五日前交付的,对方有足够时间将其组装成核心机括,但要将这机括与巨量硝磺结合,并妥善隐蔽在栖霞山某处,绝非易事,很可能就在这一两日内完成。
“傅先生,陆大人,” 陈羽忽然开口,语气沉静,“既然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地搜山,打草惊蛇,何不……将计就计?”
“将计就计?” 傅青书看向他。
“是。” 陈羽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栖霞山的位置,“对方的目标是殿下和重阳祭天。我们便给他们一个‘机会’。明面上,一切如常,甚至可稍作宣扬,殿下将如期出席祭天,与民同乐。暗地里,我们集中最精锐的力量,提前秘密潜伏于栖霞山各处要害,尤其是可能安放爆炸物的地点——如祭天台附近、主要通道两侧的山林、制高点、以及水源地附近。同时,派人严密监控所有上下山通道,以及近日频繁出入栖霞山的人员车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对方要安装、调试如此庞大的机关,必然需要人力物力,且需避开白日游人。夜间行动的可能性最大。我们便守株待兔,等他们最后安装或检查时,一举擒获,人赃并获!同时,派人暗中排查已运上山的物资,尤其是以‘修筑’、‘维护’、‘储备’为名存放的物品。若能在其引爆前找到并拆除机关,则最为稳妥。”
傅青书听完,沉吟片刻,眼中精光闪动:“此计可行,但风险亦大。若我们判断错误,机关早已埋设完毕;或对方警觉,临时改变引爆方式;又或者,我们的人被对方发现,导致其狗急跳墙,提前引爆……”
“所以,我们需要双管齐下,甚至多管齐下。” 陈羽道,“除潜伏监视外,还需做最坏打算。请傅先生设法,以加强安保、检查火灾隐患等名义,调派可靠人手,对祭天台及周边核心区域,进行一轮‘合理’的、公开的检查,重点检查地面、建筑基座、新近动土之处、以及存放香烛、旗帜、桌椅等物料的仓库。同时,让殿下身边的贴身护卫,做好应急预案,一旦有变,能迅速护卫殿下撤离至安全区域。”
陆锋点头:“陈先生思虑周全。此外,还需控制栖霞山上的水源。如此巨量硝磺爆炸,恐引发山火。需提前准备沙土、水龙,并疏散山上无关住民和商户,只留必要人手。”
“还有,” 徐刑名补充,“需提防对方声东击西,或在城中其他要害处同时制造事端,分散我们注意力。城中防卫,亦不能松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