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整黎明后的第一百二十七天。
洛青州醒来时,发现右手使不上力。不是疼,是木——像不是自己的。他握了握拳,指关节嘎吱响,但握不紧。他想起昨天修篱笆,最后一根木条太硬,他用锤子敲了很久,敲完手就抖了。他没在意。今天手木了。
他起身,用左手叠被子。叠得很慢,被角对不齐,中间鼓起来一块。他按了按,按不平。他看了很久,没有重叠。他知道右手要歇几天。
秦蒹葭在煮粥。她的手和每天一样稳,她的动作和每天一样慢。但今天,她听见后面叠被子的声音很慢,一下,停一下,又一下。她没有回头。她知道他手伤了。
洛青州走出来,右手垂着,左手端碗。粥是温的,碗是粗陶的,裂纹朝外。他用左手摸了摸碗底的“洛”字,然后喝粥。喝得很慢,怕洒。
秦蒹葭没有帮他。她看着他喝,看着他放下碗,看着他用左手把碗放回灶台最里面。
“手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木了。歇几天就好。”
她走过来,拿起他的右手,翻过来看。掌心红红的,虎口肿了,指根有淤青。她用拇指轻轻按了按,他缩了一下。
“骨头没事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旧布,撕成条,蘸了热水,敷在他手上。热热的,有点烫。他忍着,没有缩。
“敷几天就好了。”她说。
洛青州看着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瘦,有皱纹,有青筋。她敷得很轻,很慢,像在补一件衣服。
完整一心在铺子里,感知着这个早晨。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接受另一种形式的照顾。不是粥,不是衣服,是敷手。热布缠在手上,疼,但不说疼。他以前不让人碰。现在让了。
张叔来了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洛青州右手缠着布条,看着秦蒹葭在灶台边忙碌。他走进来,没有坐,走到洛青州面前,拿起他的右手,看了看。
“敲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木条太硬。”
“嗯。”
张叔放下他的手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,打开,里面是黑黑的药膏,味很冲。他用手指挑了一点,抹在洛青州的虎口上,凉凉的,辣辣的。
“我爹留下的。活血。”他把铁盒放在柜台上,“每天抹一次。”
洛青州看着那个铁盒。很旧,盖子锈了,边角磨圆了。他想起他爹也有一个这样的铁盒,装的是另一种药膏,抹脚的。走了二十年,脚破了就抹。抹了,继续走。现在他的手伤了,抹的是别人爹留下的药膏。不用再走了。
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上午。它感知到一只旧铁盒正在完成一次从未有过的传递。从张叔的爹,到张叔,到洛青州。药膏抹在手上,疼就轻了。他接住了,就不用自己扛了。
下午,小满从后院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蛋。
“鸡下了!”他喊。
他把蛋放在柜台上,白白的,小小的。他看了看洛青州的右手,缠着布条,红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