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手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伤了。过两天就好。”
“那谁剥蛋?”
洛青州愣了一下。他以前都是用右手剥蛋,左手不会。他看着那个蛋,又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“我来剥。”小满拿起蛋,在碗沿上敲了敲,壳裂了。他慢慢剥,壳连着膜,不好剥。他剥得很慢,一片一片,蛋壳碎了,掉在柜台上。他剥了很久,剥出一个白白的、光光的蛋。
他把蛋掰成三瓣,一瓣给洛青州,一瓣给秦蒹葭,一瓣自己吃。
“你手伤了,不用剥。”他说。
洛青州接过蛋,放进嘴里,嚼了嚼。不咸,不淡,是蛋的味道。他咽下去,喉咙动了一下。不用剥,有人剥。他以前都是自己剥,自己吃。现在有人替他剥了。
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。它感知到一个蛋正在完成一次从未有过的分配。不是分着吃,是替着剥。手伤了,有人替。替了,就不是一个人了。
傍晚,洛青州坐在门槛上,右手放在膝盖上,缠着布条。秦蒹葭在他旁边坐下。今天他没有坐近一点,也没有坐远一点。他坐在昨天的地方。但他坐得有点偏,因为右手不能动,身体自然往左边倾。
秦蒹葭看见他坐歪了,没有说。她也往左边挪了一点,靠着他。不是靠着,是挨着。挨着,他就坐正了。
“还疼吗?”她问。
“不疼。木。”
“木比疼麻烦。疼知道哪里不对,木不知道。”
洛青州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自己的右手。缠着布条,红红的,肿肿的,但感觉不到。它在那里,又不在那里。他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。人在路上,心不在路上。木了二十年。现在手木了,心不木了。手好了,还会木吗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手好了,他会继续修篱笆,叠被子,端碗。木不木,都要做。做了,就好了。
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。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一只木掉的手确认一件事。手木了,心还在。心在,人就在。人在这里,手会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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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铺子关了门。小满睡着了。洛青州坐在床上,没有躺下。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衣服,没有脱。他看着自己的右手,缠着布条,敷着药膏,辣辣的,凉凉的。
完整一心说:“手还木吗?”
洛青州说:“木。”
“明天会好吗?”
“不知道。张叔说药膏有用。”
“有用就会好。”
洛青州看着那只手。他想起今天,小满替他剥蛋,秦蒹葭替他敷手,张叔给他抹药。他以前都是自己来。自己剥,自己敷,自己抹。现在不用了。有人替他,有人帮他。手木了,人暖了。
秦蒹葭在灶台前,擦最后一只碗。她拿起那只粗陶碗,碗沿的裂纹还在。她摸了摸,然后把碗翻过来,看碗底的“洛”字。字还在,很轻,很慢,一笔一画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把碗放回去。最里面,裂纹朝外。